南都繁华市井,藏有一间无人知晓的妆阁。阁中无胭脂水粉、无珠翠钗环,唯有一面莹白妆镜,守阁之人唤作借颜妆。她不替凡人梳妆描容,专司借取他人风华容貌。
世人皆贪皮囊艳丽、眉眼倾城。容貌平平、心生自卑、艳羡旁人姿色者,可夜半入阁,求借颜妆借取一副绝世容颜。从此身姿窈窕,眉眼动人,走在街上万众瞩目,容貌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女子,一生摆脱平庸与貌陋。
这场交易看似只换美貌,实则暗藏天规代价。借来的芳华皮肉,不属于自己,天道自有制衡。借一世容颜,需抵押自身一世的眼缘福气。你拥有万众倾倒的皮囊,却终生得不到任何人真心的偏爱与赤诚。世人皆爱你的皮相,无人爱你的本心。
南都女子名林芜,生来容貌普通,姿色平平。从小到大,她因相貌平庸,常年活在旁人的忽视与轻贱中。同窗偏爱貌美之人,邻里夸赞娇俏少女,世间所有温柔、偏爱、善意,似乎都与她无缘。
她看着城中容貌出众的女子被人追捧、被人珍视、一生顺遂,心底生出无尽艳羡与自卑。她日复一日困在平庸的皮囊里,深深觉得,人生所有不如意,皆因自己不够好看。
年岁渐长,婚嫁适龄,身边容貌普通的女子皆觅得良人,安稳成家。唯独林芜,屡屡相亲碰壁,旁人初见便淡淡疏离,无人愿意深交,无人真心相待。长久的冷落,让她对美貌的执念深入骨髓。
偶然听闻深夜妆阁借颜之术,她不顾诡异,夜半孤身寻至阁中。
妆镜莹白透亮,映出她平庸黯淡的眉眼。借颜妆的虚影浮于镜中,声音轻柔冰冷:“我可借你倾城容貌,洗去平庸皮相,让你自此艳压群芳,世人见之皆动心。代价是,此生所有真心缘、赤诚偏爱尽数抵押。余生漫漫,所有人对你的欢喜,皆为皮相而起。一旦容颜衰老,万人疏离,孤身无靠。你可愿意?”
林芜几乎没有迟疑。
她受够了平庸的卑微,受够了无人问津的冷清。真心虚无缥缈,美貌才是立足世间的资本。只要能貌美倾城,无人真心又如何。
她郑重应允契约。
镜光笼罩周身,眉眼骨骼悄然重塑。平庸褪去,陋色尽消,一夜之间,林芜脱胎换骨,生得眉目如画,身姿绝色,倾城动人。
自那日后,她彻底换了人生。
走在街上,路人频频侧目,人人惊艳。从前无人搭理的她,一朝成为南都最惹眼的女子。无数公子郎君慕名追捧,鲜花首饰、殷勤讨好络绎不绝。亲友巴结,旁人艳羡,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模样。
她享受着万众追捧的虚荣,沉溺在美貌带来的风光里,愈发庆幸当年的交易。
可日子久了,冰冷的代价渐渐浮现。
身边围绕之人无数,却无一人懂她本心。
有人爱她眉眼,贪她姿色,为她皮囊疯狂,却无人知晓她性子温柔、心底纯粹,无人愿意看透皮相懂她悲欢。
她谈过数次情缘,每一段开局热烈盛大,倾尽温柔讨好。可新鲜感过后,一旦她偶尔憔悴、容颜稍倦,对方的爱意便急速消散,转身奔赴另一场美色。
她永远得不到长久的偏爱,得不到不离不弃的真心。
旁人的爱意,随容颜起落。盛颜之时,万众簇拥;微瑕之日,人走茶凉。
岁岁年年,她坐拥绝世容貌,活在鲜花与追捧之中,心底却常年荒芜孤寂。她看着寻常平凡女子,虽无倾城姿色,却得一人真心相守,三餐四季、岁岁相伴,烟火温柔、赤诚相待。
她终于幡然醒悟。
自己用一生真心福气,换了一副虚假皮囊。
世人爱我眉眼万千,无人爱我灵魂一寸。
青春短暂,芳华易逝。岁月催人老,当年倾城容颜,终会生出细纹、渐渐衰败。
暮年之时,她美貌不再,风华凋零。
昔日簇拥她的众人尽数散去,无人回望,无人惦念。
半生热闹虚荣,落得晚年孤身伶仃,无亲无伴,无念无暖。
空荡荡的妆阁依旧夜半开张,借颜妆依旧替世间痴人重塑风华。
世间无数容貌平庸之人,前赴后继前来借颜。人人都以为美貌是救赎,是捷径,是圆满。
却不知,最美的皮囊换不来真心,最艳的风华守不住人心。
靠皮相得来的偏爱,终究随皮相消散。
抵押真心换来的虚荣,终究是毕生孤寂的开端。
人间最愚痴的交易,莫过于:
倾尽一生缘,换得片刻艳。
空有倾城色,余生无人怜。1
蹲蹲下一章,太上头了还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