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阴债暗积，尸骨已赊

岁月一晃，十年而过。

顾九富贵半生，家业庞大，儿孙满堂，一生无病无灾、无祸无难。

是全城人人艳羡的有福之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荒芜死寂。

半生荣华，他从未真正快乐。

欢喜、悲悯、温柔、热忱，所有人心暖意，尽数空空。

五十岁这年，顾九身子骤然衰败。

无病无痛，只是生机飞速流逝，如同油灯燃尽。

他心知大限将至，晚年独坐庭院，终于想起当年阴市交易。

那些被他弃之不顾的来世因果，此刻尽数压来。

他开始惶恐、后悔。

人间富贵再好，死后永世孤魂、无坟无祭、不入轮回，终究是滔天酷刑。

他散尽家财，广施善事、修桥铺路、接济贫苦，想要积攒善功，抵消阴市契约。

可所有善举，皆石沉大海，半点补救不得。

骨商的交易，一卖永绝，不可逆、不可赎、不可抵。

弥留前夜，又是月黑三更。

顾九魂魄离体一瞬，恍惚再次看见那条阴市窄巷。

青白灯笼摇曳，骨商依旧立在巷口，静静望着他。

“你今生富贵圆满，债已结清。”骨商声音冰冷，“该履约了。”

顾九跪地痛哭，苦苦哀求：“我愿舍弃所有家财！求你留我轮回善果，求你赐我一抔坟土！”

骨商摇头：

“你当年弃福报如敝履，换半生繁华。

现世的便宜，从来都是来世的命。

活人交易，自愿自愿，无讨无还。”

一语落定，阴市消散。

隔日天明，顾九寿终正寝。

阖家举丧，白幡漫天，葬礼盛大隆重。

儿孙痛哭流涕，乡邻纷纷悼挽，皆叹顾九一生圆满福寿。

无人知晓——

棺中无骨，坟中无骸。

顾九下葬那日，落棺填土瞬间，地底阴风骤起。

他肉身骸骨，刹那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偌大坟冢，空空如也，只埋一口空棺。

他的魂魄，被阴市契约锁住，不得入坟、不得留世、不得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