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砚心中悔恨日夜滋长。他守着失去记忆的苏婉，家中良田白银俱在，可日子冷清孤寂。他不再贪恋财物，日夜思索，想要寻法子，前往古樟树洞，与樟叟对峙，撤销两份契约。

村中一位云游老道士路过樟坞，夜宿在村中祠堂。老道见陈砚路过，远远打量他，眉头紧锁，上前唤住陈砚：“少年，你身上萦绕浓重樟木浊气，心头灵气被夺，可是向樟中树灵立下契约？”

陈砚心中一动，连忙将雨夜许愿、苏婉献祭记忆之事，尽数告知老道，恳求道长出手相助。

老道长叹一声：“樟叟修行千年，性情诡谲。它不夺人性命，专取人心间至贵之物，喜乐、记忆、执念，皆是滋养它的养料。所有契约，皆是凡人自愿许诺，天道难强行废除。想要索回被取之物，不能强闯，只能入树灵的内境，凭本心夺回。只是树内幻境重重，最容易困在往昔执念之中，一旦迷失，魂魄便会永久封在樟木之内，永世不得脱身。你可敢一试？”

陈砚毫不犹豫，躬身行礼：“我愿前往。妻子因我受苦，这份罪孽，我必须了结。纵然魂困树中，我也无悔。”

老道取出一道黄符，交予陈砚：“此符可护你魂魄不散，入幻境之时，守住本心，莫被幻象迷惑。寅时，古樟阴气最盛，你可入树洞。切记，幻象皆是你心中执念幻化，所见富贵荣华，万不可动心。”

当夜寅时，月色黯淡，万籁俱寂。陈砚独自来到千年古樟之下，巨大树洞漆黑幽深，木腥之气扑面而来。他握紧黄符，一步踏入树洞之中。

踏入树洞的刹那，周遭景象骤然转变。不再是狭窄树穴，而是他当年贫苦的茅屋。破旧灶台，单薄被褥，正是他年少孤苦的居所。幻象之中，年少的陈砚坐在茅屋，饥寒交迫，满心期盼金银富贵。

樟叟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你当年所求，如今尽数摆在眼前。重回彼时，你可愿再次立下契约？守住富贵，不必承受如今的悔恨。”

眼前幻象不断变化，忽而满箱白银，大片良田，荣华唾手可得。陈砚静静望着幻象，心中清楚，这是诱惑。他轻声开口：“昔日我贪慕钱财，舍弃喜乐，连累妻子。荣华于我，已是毒药，我不再想要。我只求归还我喜乐，归还我妻子的记忆。”

幻象轰然破碎，周遭场景再度变换。眼前出现苏婉，是未曾献祭记忆之前的模样，眉眼温柔，对着他浅浅一笑。

“夫君，留在此处不好吗？我们相守，不必承受苦楚。”幻象中的苏婉柔声说道。

陈砚鼻尖发酸，却清醒分辨，这是幻境捏造。他摇了摇头：“你不是她。我的妻子，为我舍弃记忆，我不能困在虚假幻梦之中。”

黄符光芒微微亮起，抵挡樟木幻境的侵蚀。陈砚继续向前，一路穿过层层幻象，无数诱惑接踵而至，贫穷的苦楚、富贵的安逸、虚假的温情，轮番袭来，他始终守住本心，不为所动。

终于，他来到树灵内境最深处。樟叟现身，身形是一位枯瘦白发老者，周身缠绕青绿色木气，眉眼苍老，眼神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