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放飞纸燕之后,苏晚的日子安静了许多。
不再夜夜无眠,不再日日跑到圩堤遥望归舟。晨起梳妆,操持家事,心境平和,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只是关于温景的记忆,一点点褪去温度。
她还记得年少时二人在溪边采莲,记得柳岸惜别。可回想起来,如同在读旁人的故事,心中不起波澜。从前一想起温景便会发烫的心,如今一片平静。
乡邻见她不再终日愁眉紧锁,都道纸鸢客果然神奇。
苏晚偶尔路过浔溪柳岸,遇见纸鸢客仍在树下扎鸢。堤上还有不少失意之人寻他求鸢:有老妇放不下早逝孩儿,求鸢送走丧子之痛;有书生放不下落第遗憾,求鸢抛却功名执念。每个人放飞纸鸢之后,心头重担都会卸下,只是随之带走的,是心底那份滚烫的情意。
转眼数月过去。
一日,浔溪渡口来了远行归客。正是温景。
他在外经商,历经波折,终于攒下钱财,如约归来。一入村中,便急着寻苏晚。
二人相见。
温景满心欢喜,眼中是久别重逢的炽热思念,快步上前,诉说在外漂泊的苦楚,诉说日夜的惦念,拿出备好的聘礼。
可苏晚望着眼前的少年,只觉陌生。
她认得他,记得当年的约定,可心中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悸动。温景诉说过往点滴,苏晚静静听着,礼貌应答,神色平淡。
温景心中错愕,难以接受。
“晚妹,你怎么了?当年柳岸相约,你说会一直等我归来。”
苏晚轻轻蹙眉,努力回想当年心境,却寻不到半分爱意。“我记得约定,只是……心中已经没有等待你的那份念想了。”
温景不肯相信,多方打听,才知晓纸鸢客与纸鸢的事。他心中悲痛,跑到圩堤柳林找到纸鸢客,苦苦哀求:“先生,求您想想办法,把她的思念还给她。”
纸鸢客手中不停,依旧裁剪彩纸,淡淡答道:“执念是她亲手放飞,自愿舍弃。我无法强行归还。除非,寻回那只飘在天际的纸燕。可纸鸢随风漂泊,天地辽阔,想要寻回,难如登天。且一旦强行追回,必有反噬。”
温景不肯放弃。他认定,只要找回那只纸鸢,苏晚便能变回从前那个满心是他的姑娘。他辞别苏晚,顺着浔溪下游一路追寻,四处打听那只素白纸燕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