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幻梦归山，木纳残魂

幻境如期而至。

眼前官衙豪宅骤然消散。苏砚转眼回到年少时节，自家简陋茅屋之中。窗外春风和煦，母亲在堂屋纺纱，父亲坐在门槛修理农具。书卷摊于案头，一切如昔。

温热的亲情，少年的憧憬，读书的苦与盼，尽数重回心底。

苏砚看着双亲，热泪滚落，心中满是阔别已久的暖意。

一连数日，他沉浸在这场美梦之中，尽享年少的人间温情。

可幻境终究是木仙编织的虚影，并非真实时光回溯。幻象之中一切鲜活，却无法更改当年既定的选择。

数日之后，幻境开始崩裂。

茅屋慢慢化为朽木，父母身影一点点褪色，化作飘散的青木碎影。

木仙的声音响起：“心愿已遂，契约履行完毕。你献祭了求生之念。”

幻境破碎，苏砚重回栖云观大殿。

他站在木像之前，心中再无半分想要活下去的执念。世间富贵也好，亲情温情也罢，都已是镜花水月。

苏砚缓步走出古观，行至山崖边，静静望着群山。没有恐惧，没有不舍，纵身一跃。

身躯坠入山谷，落在密林深处。血肉渐渐腐朽，唯有一缕残魂，没有去往地府轮回。

因多次和木仙定下契约，神魂沾染青木灵气，被牵引回流栖云大殿。

香火翁走进殿内，看见一缕淡青色魂影，静静浮在木仙身侧。苏砚的残魂，没有怨，没有喜，如同一段枯木枝桠。

“你看，”香火翁对着木仙轻声说道，“世人来求你，以为是求得福报。殊不知，每一次许愿，都是在削割自身本心。”

木仙静静伫立，不悲不喜。

山间香火依旧源源不断，每日还有无数香客，背着心愿攀山而来，心甘情愿，献上心底最珍贵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