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旨
山中狸兽,善窃人皮。
不夺性命,专窃人心执念化作的皮囊。
有人贪慕绝世容颜,有人妄想改换身份。
狸兽便借一张绣好的人皮,成全世人虚妄。
可借来的皮囊,终究要以本心为代价。
大靖景和十三年,暮春。
南山脚下,有村落名青槐里。村中少女名沈阿芜,年方十七。
阿芜出身贫寒,爹娘早逝,寄居于叔父家中。生得面色蜡黄,眉眼寻常,肤色粗粝。村中女子个个梳云鬓,戴花钿,结伴游春。唯独阿芜,粗布旧衣,终日埋头纺纱织布,立于人群之中,黯淡如尘土。
世间女子,谁不向往一副姣好容貌。
村中富家小姐柳明姝,容貌艳绝,眉眼明媚,每次出游,路人无不侧目。阿芜远远望见,心中生出无尽艳羡。同样是女子,为何有人生来光彩照人,自己却粗陋卑微,活在尘埃里。
这份慕艳,日复一日,在心底生根发芽,化作执念。
春日游庙会,满街繁花。柳明姝一身华服,簪珠花,万众瞩目。一众少年子弟纷纷上前献殷勤。沈阿芜躲在巷口树后,远远望着,心中酸涩难言。
夜里回到叔父家简陋柴房,对着一面裂了缝的旧铜镜。镜里映出一张普通粗陋的脸。她指尖抚过自己粗糙的面颊,泪水无声落下。
“若是我,也能生得这般好看,该有多好。”
一念生,妄念丛生。
几日后,阿芜进山采野菜。走入南山幽深山涧。林木葱郁,日影斑驳。山涧深处,草木掩映,有一间小小的破败石屋。石屋之内,隐隐传出针线穿梭的沙沙声响。
荒山野岭,何来缝衣之声。
阿芜心中好奇,一步步走近。
石屋门洞半开。屋内并无生人,一只毛色金棕的狸兽,端坐石案之前。狸兽前爪捏着银针彩线,石案之上摊开一张薄如蝉翼、宛若人皮的软物。彩线穿梭,一针一线,正在绣一张女子容颜。
那狸兽双目莹绿,通人性,见阿芜闯入,并不惊慌,抬眼望来,口吐人言,声音轻柔似女子:
“姑娘,你心中,很想要一副好看皮囊,对不对?”
沈阿芜浑身一颤,连连后退,心底惊惧,却又被那句话戳中隐秘心事。
“你……你是何物?”
“世人唤我绣皮狸。”狸兽放下银针,金棕皮毛在林间微光下泛出柔光,“我不伤人命,专绣人皮。凡世间人心中渴求的容貌,我皆可绣出一副皮囊,予你穿戴。戴上之后,你便拥有梦寐以求的样貌。”
阿芜呼吸一滞,心底那一点贪慕,疯狂滋长。
“真……真的可以?”
“可以。”绣皮狸尾巴轻轻扫过石案上流光浮动的绣皮,“只是天下没有白得之物。皮囊可以予你,需要交付代价。我不要金银珠宝,不要寿元。我要你原本那颗本心。”
“本心?”阿芜蹙眉。
“便是你原本的性情,你的谦卑,你的隐忍,你全部过往的自我。皮囊换上,旧的本心便归我所有。往后你拥有绝色容貌,可你不再是沈阿芜。你活成一副别人艳羡的外壳。”狸兽绿瞳幽幽,“你要好好想清楚。得到容貌,丢掉自己,值得吗?”
山间清风穿过石屋,草木簌簌作响。
一边是一辈子粗鄙暗淡,受人漠视;一边是万众倾慕的绝色容颜。十七岁少女,被长久的自卑裹挟。
“我愿意。”沈阿芜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出这句话。1
这章节的设定真的能让人越看越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