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雨,彻夜未歇。
西郊古渡荒无人烟,江水滔滔、风浪翻涌,黑沉沉的江面倒映着破碎雨夜,凄寒刺骨、无边苍凉。
柳清鸢孤身立在渡口青石之上,单薄身姿被狂风暴雨肆意裹挟。精致罗裙尽数湿透,紧紧贴在纤细身躯之上,冷雨顺着发梢、眉眼、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天上冷雨,还是眼底热泪。
她从子夜等到夜半,从满怀期许等到心神惶然,从满心温柔等到寸寸冰凉。
风雨烈烈、长夜漫漫,渡口空空、不见归人。
她双手紧紧攥着那页早已被风雨打湿、字迹模糊的素笺,指尖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纸上那句“风雨无阻、此生不负”,墨迹晕染、字句模糊,仿佛连天地风月,都在嘲讽她的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起初,她不死心、不肯信。
她一遍遍自我宽慰:砚辞重伤在身、行动不便,或许路上耽搁、或许风雨阻行、或许稍有迟晚。他素来一诺千金、赤诚守信,既已许诺,绝不会负她、绝不会失约。
她耐着满心焦灼、忍着风雨寒凉,静静伫立、默默等候。
一时、两时、三时……
长夜将近、天光欲亮,风雨依旧肆虐,古渡依旧空寂。
从头到尾,无人踏雨而来,无人唤她姓名,无人赴这一场生死之约。
满心炙热的期许,在漫长冰冷的风雨长夜之中,一点点冷却、一点点碎裂、一点点化为刺骨寒冰。
少女滚烫赤诚、毫无保留的真心,在无尽空等里,被生生凌迟、寸寸碾碎。
她想起二人初见的温柔春光、相伴的岁岁朝夕、许诺的余生白首。
想起他眼底滚烫的温柔、口中坚定的誓言、字字赤诚的许诺。
想起她不顾门第悬殊、不惧世俗流言、不畏父母威压,一意孤行、痴心相守,为他落泪、为他执拗、为他对抗整个家族、对抗世间所有偏见。
她倾尽全部真心、赌上一生名誉、押上余生所有,孤注一掷、生死相托。
到头来,终究是空约一场、痴心一场、错付一场。
原来所有温柔皆是假象,所有许诺皆是虚妄,所有赤诚皆是自作多情。
他怕了。
他怕柳家权势、怕世俗打压、怕清贫受累、怕前路坎坷。
所以他反悔了、退缩了、放弃了。
他亲手写下生死不负的约定,又亲手爽约、亲手辜负、亲手斩断所有情分。
风雨飘摇,少女伫立渡口,一颗热烈纯粹、赤诚温柔的真心,彻底死去。
心碎无声、哀莫大于心死。
短短一夜,她从满怀爱恋、满心期许,变得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世间情爱,原来最是薄凉。
人间诺言,原来最是虚妄。
她笑了,笑得凄然、笑得悲凉、笑得泪水滂沱。
风雨吹乱她满头青丝,湿透她满身衣衫,吹碎她所有执念、所有温柔、所有余生期盼。
既然君心已变、誓言成空、情爱虚妄,那她留存这清白余生、完好皮囊、温热性命,又有何用?
爱意倾尽、执念落空、人间无恋、余生无盼。
她失魂落魄、步履蹒跚,缓缓转身,离开空寂荒凉的西郊古渡。
眼底所有温柔、光亮、期许、爱意,尽数熄灭、彻底死寂。
余下的,只有无边寒凉、无尽荒芜、彻骨绝望。
她漫无目的、孤身行走在深夜荒野,任由风雨肆虐、任由前路茫茫、任由身心俱碎。
原本,她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柳府千金,本该一生安稳、荣华顺遂、岁岁无忧。
可只因错爱一人、错付真心,落得有家难回、无人可依、孤身漂泊、心碎肠断。
深宅不敢归、故人不可见、余生无可盼。
天地之大,竟无她一寸容身之地。
风雨荒野、夜黑风高、四下无人,危机四伏、凶险暗藏。
她心神俱碎、失魂落魄、双目空洞、步履飘摇,早已无暇顾及周遭凶险、无心在意自身安危。心既已死,肉身存亡,早已无关紧要。
可她万万不曾想到,绝望尽头,还有更惨烈、更刺骨、更毁天灭地的劫难,在静静等候着她。
深夜荒郊,山林幽暗、野草疯长、瘴气弥漫,藏匿着一众亡命贼人。
这群歹徒常年盘踞西郊荒野,劫掠路人、作恶多端、凶狠残暴、无恶不作。今夜风雨大作、夜色漆黑,正是他们行凶作恶的绝佳时机。
一众贼人见孤身少女深夜独行、身姿柔弱、衣衫凌乱、神情恍惚,顿时心生歹念、起了恶欲。
荒郊无人、风雨蔽耳、无人救援,正是作恶良机。
一众歹徒蜂拥围上,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将失魂落魄的柳清鸢死死围困在荒野之中。
少女心神俱碎、毫无反抗之力、毫无求生之意,空洞抬眸,望着眼前一众恶人,眼底无半分恐惧,只剩死寂悲凉。
贼人见她容貌倾城、身姿绝美,纵使衣衫湿透、面色惨白,依旧难掩绝色容颜,顿时贪欲大起、恶念丛生。
言语轻薄、肆意调戏、步步逼近、欲行不轨。
柳清鸢一生清白、温婉自持、傲骨天成,出身名门、知礼守节,从未受过半分屈辱、半分亵渎。
身为富家千金,她可以清贫、可以受苦、可以身死,唯独不可受辱、不可蒙尘。
情爱已负、此生已毁、心死无生,如今还要受此肮脏屈辱、龌龊亵渎。
极致的绝望、极致的悲愤、极致的恨意,瞬间席卷全身、吞噬心神。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宁死不受辱、宁死不蒙尘!
绝境之下,少女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泯灭,滔天恨意、无尽冤屈、千年不甘骤然爆发。
她奋力挣扎、誓死抵抗、宁死不从,傲骨铮铮、绝不屈服。
可一介柔弱女子,心力俱碎、身无气力,如何敌得过一众凶悍亡命歹徒?
挣扎、抵抗、怒斥、决绝,终究徒劳无功。
歹徒被她的刚烈激怒、被她的不屈惹怒,凶性大发、恶向胆边生。
荒郊雨夜、恶念滔天,一场惨绝人寰的祸事,骤然降临。
利刃破空、寒光一闪。
鲜血喷涌、染红雨夜。
凄厉短促的惨叫消散在风雨之中,被漫天雷声雨声彻底掩盖。
绝美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尘土。
身躯轰然倒地、血染荒郊、浸透泥水。
一夜风雨,洗不尽满地猩红、掩不住滔天冤屈。
名门千金、温柔少女、赤诚恋人,一朝惨死荒野、身首异处、无头而亡。
死前最后一念,不是恨歹徒凶残、不是恨命运不公。
唯恨沈砚辞,空许誓言、负她真心、失约弃她、错她一生。
满腔深情、余生执念、至死不散、化怨成魔。
一缕残魂不散、滔天恨意不灭、千年执念不消。
无头冤魂,立于风雨荒郊,身躯染血、颈间空洞、血泪垂落、怨念滔天。
世人皆道,爱而不得最伤人。
殊不知,真心错付、生死空约、含冤惨死、身首异处,才是人间最痛、幽冥最怨。
雨夜终歇、天光微亮。
荒野只剩一具无头女尸、一地淋漓鲜血、一缕不散厉魂。
柳清鸢,彻底死在了那个被爱人辜负、被世俗摧残、被恶人残害的雨夜。
从此,人间再无温婉柳清鸢。
世间多出一尊无头厉鬼,执念千年、轮回不灭、怨锁浮生。
而彼时的沈砚辞,被柳家家丁重兵软禁、层层看守、禁足陋室,重伤缠身、动弹不得、无路可出、无计可施。
他拼尽全力、挣扎起身、带伤出逃,数次皆被拦截、数次惨遭毒打。
他撕裂伤口、崩裂筋骨、呕血倒地,终究无法冲破世俗天罗、权贵高墙。
他眼睁睁看着约定时辰流逝、眼睁睁错过一生挚爱、眼睁睁亲手酿成终身大错。
待到第二日天明、看守松懈、得以脱身之时,他疯了一般、踉跄狂奔,奔赴西郊古渡。
渡口风雨散尽、江水寂寂、空无一人。
唯有满地残落青丝、点点干涸血迹、满目荒凉孤寂。
他遍寻四野、声声呼唤、疯癫奔走、泣血嘶吼。
清鸢——柳清鸢——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无人应答、无人归来。
直到他在荒野深处,看见那一具身首异处、血染尘土的熟悉身躯。
白衣书生,瞬间僵立原地、浑身冰寒、肝胆俱裂、心如死灰。
天地崩塌、山河倾覆、神魂俱碎。
那一瞬,他世间所有温柔、所有光亮、所有余生、所有执念,尽数覆灭、彻底归零。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