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教室里,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空气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本的动静。
林奕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眉头微微蹙着。他正跟一道压轴题较劲,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窗外偶尔吹来一阵风,带着夏末特有的闷热。
他刚在草稿纸上画下辅助线,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推开。
苏屿恒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瓶冰镇汽水。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林奕琪的背影。
林奕琪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就看见苏屿恒朝他比了个手势。
……

他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又看了一眼黑板上老师写的作业要求,最终还是把笔放下,起身往后门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虫鸣。
苏屿恒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他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走
?去哪


天台
林奕琪皱眉
我还有题没写完。


什么题能比天台的风景还好看
……数学题

苏屿恒走过来,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走吧,就一会儿。
林奕琪被他拉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你疯了?晚自习逃课被抓到要记过的。


不会的
苏屿恒头也不回

你就放心好了
……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回头。
两人从楼梯间一路往上,推开天台的铁门时,夜风扑面而来。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和天上的月光。视野很开阔,能看见整个校园的轮廓,还有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
苏屿恒松开他的手,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深吸了一口气。

舒服吧
他转头看着林奕琪
林奕琪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看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栏杆边,学着苏屿恒的样子撑住。
所以…你拉我上来,就是为了吹夜风?


差不多,教室里太闷了,而且……

你刚才皱眉的样子,像在跟那道题打架。
……那种题我第一次做

苏屿恒笑了

那现在不用做了
林奕琪看着远处的灯火,夜风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不少。他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没那么急了。
……嗯

苏屿恒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冰镇汽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给你
干嘛?


喝一口
随后林奕琪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淡淡的甜味。

好喝吗
…还行

苏屿恒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夜空

同桌
嗯?


你平时,是不是很少这样?
?哪样


就是什么都不想…
好像…确实很少


那以后我多拉你上来几次。
你不怕被抓?


怕啊

但我觉得值

每天都在教室坐着,不如出来透透气
林奕琪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夜风把他们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
此时天台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林奕琪和苏屿恒同时一僵。

谁在上面?
教导主任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天台上的宁静。
林奕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苏屿恒。
苏屿恒的脸色也变了,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空旷的天台,目光最终锁定在角落里一扇半掩着的、漆皮剥落的铁门上——那是通往杂物间的门。

快!
他压低声音,一把拉住林奕琪的手腕,猫着腰就往那边冲。
林奕琪心脏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任由苏屿恒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钻进那扇门。
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充斥着灰尘和旧物的气味。空间异常狭小,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破损的体育器材,连转身都困难。
苏屿恒反手轻轻带上门,却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几乎是同时,沉重的脚步声踏上了天台的水泥地面。

奇怪,明明听到有动静……
教导主任的声音近在咫尺,伴随着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的声音
林奕琪大气都不敢出,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旁边就是苏屿恒,两人的手臂和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闻到苏屿恒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刚才汽水的微甜气息。苏屿恒的呼吸也很轻,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让他颈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束好几次扫过杂物间的门缝,林奕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屿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一只手悄悄伸过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那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奕琪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教导主任在天台上踱了几圈,嘴里嘟囔着

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几个角落,最终似乎确认没人,才骂骂咧咧地转身下楼,铁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然后归于寂静

……呼
苏屿恒先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险……
林奕琪没说话,只是轻轻挣了一下手。苏屿恒却很自然地松开了,但身体依旧紧贴着他,没有挪开的意思
你……

林奕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是说认识看门大爷


是认识啊
苏屿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但主任今晚突击检查,大爷也拦不住啊
……

林奕琪觉得自己就不该信苏屿恒的邪

不过
苏屿恒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里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