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闪烁。
林奕琪靠在粗糙的砖墙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没有还手,也没有求饶,只是用那种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面前几个气急败坏的混混。

跑啊!你不是挺能装吗?
黄毛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恶狠狠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拳脚雨点般落下。林奕琪的身体随着撞击一次次撞向墙壁,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去招惹任何人,却总是被卷入这种毫无逻辑的麻烦里。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刹停在巷口,车灯瞬间刺破了黑暗。
车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干什么呢?
苏屿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毛愣了一下,转头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了

苏屿恒…你怎么在这?

我问你,干什么呢
苏屿恒走到黄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我、我就是教训一下这个新来的……
话音未落,苏屿恒突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黄毛的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黄毛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剩下的混混见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黄毛都没敢扶。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屿恒转过身,快步走到林奕琪身边。他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同桌,你没事吧?
林奕琪的身体靠在他怀里,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

同桌?
苏屿恒拍了拍他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乱。 没有回应。 林奕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操,
苏屿恒骂了一声,一把将林奕琪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巷口跑。

老陈!去医院 快!
黑色的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苏屿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刚从林奕琪口袋里摸出来的学生卡。他的目光落在林奕琪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褪去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睡着的林奕琪看起来其实很安静。他的皮肤很白,因为低血糖和挨打,此刻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屿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像一块蒙了灰的玉,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擦去上面的灰尘。
他正出神,病床上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林奕琪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上停了几秒,然后才慢慢转过头,对上了苏屿恒的视线。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屿恒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准备迎接对方的道谢,或者至少是一个眼神。
然后他听见林奕琪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的课本还在巷子里。


……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林奕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书包,被他们踢到墙角了。里面有一本数学,明天早课要用。

苏屿恒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奕琪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又看了看他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沉默了整整三秒。

……同桌
嗯?


被人打了一顿,低血糖晕过去,让我从巷子里捡回来送进医院

你醒过来说的第一句就是——你的数学课本落在巷子里了?"
林奕琪看着他,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这个人情我会还的。我先回去拿课本了


……
他忽然有一种想把枕头扣在这人脸上的冲动。

课本我让老陈去拿了
他咬着牙说

就放在床头柜上了。
林奕琪的目光终于移向床头柜,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色书包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就好

苏屿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往后一靠,仰头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你真是……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林奕琪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苏屿恒靠在椅背上的侧脸。病房里的灯光很柔,落在他的轮廓上,有一种安静的温度。
林奕琪垂下眼,轻声说
……真的谢谢你,苏屿恒

这一次,是真的。 苏屿恒放下手,看着他,忽然就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