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巷口的空气里透着股潮湿的凉意。

林奕琪站在老屋斑驳的木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有些硌人，但他没动，只是安静地站着。

奶奶佝偻着背，正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一遍遍替他整理着本就平整的衣领。老人的手很粗糙，刮过林奕琪的下巴时，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热。

林奕琪微微低下头，配合着奶奶的动作。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近乎刻板的平静，没有离别的伤感，也没有对未知环境的惶恐。

林奕琪伸出手，轻轻扶住奶奶的手臂，将她往门里推了推。

林奕琪打断了她，嘴角极其生硬地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

远处的街道尽头传来了公交车沉闷的引擎声。

林奕琪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他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棵在贫瘠土壤里硬生生扎下根的树。

老旧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像一个巨大的、疲惫的铁皮罐头，将林奕琪吐在了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

新学校的大门宽阔气派，阳光透过两旁高大的香樟树，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喧闹，甚至带着点刺眼。穿着整洁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层无形的网，将林奕琪隔绝在外。

走廊里人来人往，林奕琪低着头，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报到单，按照指示牌寻找着高二（3）班的教室。他习惯了把自己藏在人群的最边缘，像一滴水融入海里，不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个楼梯口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砰——！”1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冲力从侧面狠狠撞上了他的肩膀。林奕琪本就单薄，被撞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报到单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一道清朗、带着几分少年特有朝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眼前晃过，带起一阵属于夏日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气息的风。

林奕琪皱起眉，低头捡起地上的报到单，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个男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但拉链却随意地敞开着，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T恤。他生得极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肩膀宽阔，下颌线清晰利落。此刻，他正一手抱着个篮球，一手随意地抓了抓那头略显凌乱的碎发，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看向林奕琪。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奕琪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跳跃的光斑，以及那张毫无防备、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脸。

林奕琪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社交距离。

他的声音冷硬，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男生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目光落在林奕琪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到单上，挑了挑眉

他直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拍林奕琪的肩膀，林奕琪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骨节分明的手，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躲，也没有回握。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那只手，然后垂下眼帘，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说完，他不再看苏屿恒一眼，径直越过他，走进了教室。 苏屿恒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慢慢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像只浑身长满刺、却偏偏要装成石头的刺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