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长沙雨，局中局

长沙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黏腻的湿气，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泡软。

吴邪坐在“吴山居”的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却有些发直地盯着门口。最近几天，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感，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却又抓不住头绪。

“老板，这盆兰草怎么卖？”一个穿着雨衣的顾客走了进来，打破了店里的沉寂。

吴邪回过神，刚想报价，目光却突然凝固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吴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胖子！

虽然胖子脸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假胡子，身上也套着不合身的雨衣，但那双透着精明和狡黠的眼睛，化成灰吴邪都认识。

“胖子？你……”吴邪刚要站起来，就被胖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胖子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得不像话，快步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道：“天真，别出声。有人跟着我们。”

“我们？”吴邪一愣。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两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女的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冷冽如刀；男的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刺眼。

吴邪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身上有一股让他极度不安的气息。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才会有的煞气。

“吴邪？”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吴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你们是？”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把这个收好。”她看着吴邪，“这是你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吴邪疑惑地打开油纸，里面竟然是一块残缺的青铜片，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隐约像是一张地图的一部分。

“这是……”吴邪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种纹路，这是他在爷爷笔记里看到过的，张家古楼的标记！

“我们没时间解释了。”那个叫张海盐的男人突然捂着胸口，痛苦地弯下腰，“海玉，我不行了……伤口……伤口在发烫。”

张海玉脸色一变，一把扶住他，转头看向吴邪：“找个安全的地方，快！‘尸蹩王’的毒要发作了。”

“尸蹩王？”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犹豫，立刻冲过去扶住张海盐，“跟我来！后面有休息室！”

……

休息室的灯光昏暗。

张海盐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浑身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虫子在游走。

张海玉手持短刀，正在给张海盐放血。黑色的血液流进盆里，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不锈钢盆底都被烧穿了几个小洞。

吴邪和胖子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到底是什么毒？”胖子咽了口唾沫，“连不锈钢都能烧穿？”

“不是毒。”张海玉头也不抬，冷冷道，“是‘蛊’。汪藏海在他身体里种下了‘长生蛊’。”

“汪藏海？！”

这个名字一出，吴邪和胖子同时变了脸色。

“你们见过汪藏海？”吴邪震惊地问，“他不是明朝人吗？早就死了几百年了！”

“死？”张海玉冷笑一声，手中的动作不停，“如果他能死，那这世上就没有活人了。他把自己练成了‘活尸’，现在控制着南洋的汪家分支，想要打开‘终极’的大门。”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吴邪，眼神复杂。

“吴邪，你知道为什么张家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吗？”

吴邪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血。”张海玉指了指张海盐，“他的血虽然也是麒麟血，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稀薄了。而你的血，拥有最纯正的‘麒麟息’。你是打开泗州城水下古城，也是封印‘终极’的唯一钥匙。”

“等等，等等！”胖子插嘴道，“妹子，你说得太玄乎了。什么终极，什么泗州城，我们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有，你们俩到底是谁？”

张海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叫张海玉，他是张海盐。我们是张家的‘外院’子弟，专门负责处理家族见不得光的脏事。”

“外院？”吴邪皱眉，“我只听说过张家本家和分家……”

“外院是比分家更低一级的存在。”张海玉淡淡道，“我们是孤儿，从小被收养，经过残酷的训练，成为家族的利刃。我们的命，不属于自己。”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但这次，我们要为自己活一次。汪藏海想要利用你开启终极，获得真正的永生，进而统治九门，甚至整个地下世界。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就在这时，床上的张海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全黑色，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人声，而是一种古怪的嘶吼。

“不好！他要尸变了！”张海玉大惊，想要按住他，却被张海盐一把甩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胖子！帮忙！”吴邪大喊一声，冲上去想要按住张海盐。

但张海盐此刻力大无穷，一把掐住了吴邪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

“吴邪！放血！快放你的血！”张海玉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大喊道，“只有你的血能压制他体内的蛊虫！”

吴邪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他来不及多想，拔出腰间的匕首，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了张海盐的脸上。

“嘶——！”

张海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痛苦地捂住脸，身上的黑气迅速退去，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昏死过去。

吴邪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捂着流血的手掌，心有余悸。

“好险……”胖子走过来，拍了拍胸口，“这要是再晚一步，天真你就成烤串了。”

张海玉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吴邪面前，看着他手上的伤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她低声说道。

“别客气。”吴邪苦笑道，“不过，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汪家的人肯定很快就会追过来。”

张海玉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坚定。

“去泗州城。”她说，“在汪藏海找到‘鬼玺’之前，我们要先一步找到它。”

“可是泗州城在水下一百多米，没有专业的潜水设备和地图，根本进不去。”胖子挠了挠头。

“地图我有。”张海玉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片，“但设备……我们需要九门的帮助。”

“九门？”吴邪皱眉，“现在的九门早就是一盘散沙，谁会帮我们？”

“解雨臣。”张海玉吐出一个名字，“他是解九爷的孙子，也是现在九门里最有实力的人。而且，他和佛爷有过约定。”

“小花？”吴邪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因为佛爷留给他的信里，早就预言了这一切。”张海玉看着吴邪，“吴邪，这盘棋，从你爷爷那一代就开始下了。现在，轮到我们落子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张海玉那张冷艳而决绝的脸。

吴邪看着地上的张海盐，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片，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历史真相的巨大风暴，正在泗州城的水底，等待着他们。

“好。”吴邪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去找小花。但这之前，得先给这胖子治治伤，不然还没到泗州城，他就先挂了。”

张海玉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时间不多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消失在长沙的雨夜中。

而在他们身后，吴山居的阴影里，一只黑色的乌鸦静静地伫立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目送着他们远去。

不久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吴山居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拿起了对讲机。

“老板，鱼饵已经上钩了。他们往解家的方向去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很好。让他们去。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