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渡尘辰》第十四章 旧人叙往,暗计潜生
主峰祭坛的大典草草收场。
原本庄重肃穆的祭祖大祭,因为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众弟子三三两两散去,低声议论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王可萱、陆时安随同清云真人离开主峰,一路沿着蜿蜒仙阶返回清云别院。
方才在祭坛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可那份被限制行动、等候核查的桎梏依旧压在心头。一踏入院门,雪白的灵月兔便立刻迎了上来,围着王可萱脚边不停打转,似是察觉到她方才经历凶险。
陆时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那场面,着实让人捏一把汗。没想到外出游历的大师兄,会突然回来帮我们。”
王可萱蹲下身,伸手抚过灵月兔柔软的脊背,眼底还残留着祭坛之上的沉郁。
“沈砚辞师兄素来刚直,看不惯以势压人。年少修行的时候,便多次为门下弟子出头。只是我消失这么多年,本以为,我们之间早已生疏。”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竹门被轻轻推开,白衣佩剑的沈砚辞走了进来。长剑斜背在身后,衣摆还带着山间路途沾染的薄薄雾霭。
“三师妹,别来无恙。”
沈砚辞目光落在王可萱身上,神色复杂。眼前的红衣少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稚气未脱、常常跟在众人身后练剑的小师妹。历经俗世数年磋磨,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与沧桑。
“大师兄。”王可萱起身行礼。
清云真人立于廊下,见到来人,只是淡淡颔首,并未上前打扰,转身走入静室,将院中空间留给几个晚辈。
院内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脚边蜷伏的灵月兔。
沈砚辞目光扫过一旁的陆时安,没有过多探究,只是简单点头示意,随后才重新看向王可萱。
“今日祭坛之上,长老步步紧逼,行事太过激进。”他开口,语气坦诚,“我在外游历数年,中途偶然听闻青岚宗发生空间巨震,算着时日,便匆忙赶回。不曾想,刚回宗门,便撞见那般局面。”
王可萱微微一怔:“师兄早就知晓我归来之事?”
“略有所闻。”沈砚辞缓步走到竹栏杆边,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当年你骤然消失,全宗哗然。我这些年在外,也一直在留意世间各处空间异动的传闻。两界穿梭,绝非儿戏。”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
“我知晓你心中藏着执念,有想要探寻的真相。可跨界一事,代价沉重,不只是师尊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句告诫。我游历四方,见过太多妄图撕裂界壁之人,大多落得凄惨下场。”
他没有追问她要找何人,不去窥探她心底的秘密,只是把所见的凶险如实告知。
“若是时机未到,切莫凭着一腔心绪贸然行动。一旦界壁失控,不止你会身陷险境,整个青岚宗,都会被牵连。”
这番话,字字恳切,是同门师兄发自内心的劝诫。
王可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掌心隔着衣襟,仿佛还能触碰到八卦圆盘冰凉的纹路。五年之约近在眼前,可每向前一步,皆是万丈深渊。
“师兄的话,我记在心里。”她轻声应答。
沈砚辞见她听进劝告,没有再多说教,转而聊起旧日师门琐事。说起当年练剑台上的趣事,说起苏清鸢这些年修为精进,说起这些年宗门内部长老势力渐渐膨胀,许多规矩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闲谈片刻,沈砚辞便起身告辞。
“我还要去处理这次擅在祭坛动武所要领受的责罚。你安心待在别院,切莫冲动行事。若再有刁难,可传讯寻我。”
“多谢师兄。”
白衣身影离去,竹门轻轻合上。
院中重归安静。
陆时安走到王可萱身旁:“大师兄人很不错。”
“是。”王可萱浅浅应道,“只是如今宗门局势,早已不是从前。就算有师兄师姐维护,也只能解一时困局。”
主峰偏殿。
大长老与二长老端坐屋中,殿内气氛压抑。
“沈砚辞半路杀出,苏清鸢又附和于他,今日错失逼三师妹立下道誓的机会。”二长老指尖敲击桌案,面色难看,“那王可萱手握空间之力,还有来历不明的俗世少年留在宗门,始终是隐患。”
大长老神色深沉,缓缓开口。
“硬来已经行不通。沈砚辞刚回宗门,声望颇高,苏清鸢又是宗门第一的弟子,众目睽睽之下,我们不能再公然逼迫。”
他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已经生出另一套谋划。
“明的不行,便走暗棋。”
“清云别院虽有真人庇护,但依旧划定了活动范围。我们不必直接对王可萱下手。可以暗中派人,去搜寻那一枚可以穿梭两界的信物。只要拿到那件器物,便掐断她跨界的根基。”
二长老眼睛一亮:“长老的意思,潜入别院,搜寻信物?”
“不可大肆闯入,惊动清云真人便是大祸。”大长老摆手,声音压得很低,“挑选身法绝佳、擅长隐匿的弟子,伺机而动。趁夜色,悄悄潜入,寻找那一枚空间圆盘。只要信物到手,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除此之外,派人继续紧盯陆时安。一个俗世凡人,身上总会找到破绽。”
阴悄悄的计划,就在偏殿之中敲定。
暗处的罗网,已然悄然向着清云别院笼罩过去。
黄昏降临,落日把竹海染成暖橘色。
清云别院廊下。
王可萱倚着柱子坐着,灵月兔窝在她腿上沉沉睡去。
她表面神色平静,心底却警钟长鸣。
祭坛风波只是暂时落幕,她隐隐察觉到,长老一派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陆时安坐在一旁,看着天边落日,轻声说道:
“待在这里,危机一直都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俗世。”
王可萱抬眼望向远方云海,低声呢喃。
“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平静,只是假象。”
晚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像是危机来临之前的低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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