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众口铄金，一星为证

晚风猎猎，夜色沉肃。

偌大的操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汹涌的哗然声浪。

所有人的目光从乌克娜娜身上，齐刷刷转移，落在了挺身而出的欧趴身上。

错愕、不解、哗然、质疑，层层叠叠，席卷全场。

谁都无法理解。

素来温和中立、待人宽厚、从不偏袒任何人的十之星，竟然会在所有人都忌惮排斥乌克娜娜的此刻，义无反顾站在她身前，甚至当众为她辩驳。

“欧趴学长怎么会站在她那边？”

“可是红月明明就是跟着她出现的！”

“大家都知道她的暗黑基因是隐患，万一她是假意回归，实则想偷袭学园怎么办？”

“十之星擅长治愈感知，难道……难道他判断不出危险吗？”

细碎的质疑层层堆叠，再度汇成汹涌洪流，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性向来从众。

当所有人都认定一件事是真相，偏见便成了公理，猜忌便成了事实。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数年的流言铺垫、代代相传的刻板印象、红月再现的恐惧阴影，让乌克娜娜从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全校无声宣判为“危险异类”。

萌骑士几人眉头紧蹙，神色愈发凝重。

艾瑞克看着挡在乌克娜娜身前的那道白衣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他理解欧趴的温柔心软，却不认同此刻的莽撞。

在全员戒备、天象诡异、人心惶惶的关头，独独袒护疑点重重的乌克娜娜，无疑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谜亚星眸光沉沉，指尖水晶隐隐发光。

他读得到全场人心的恐惧，读得到学生心底的抵触，更读得到——此刻一旦无法压制舆论，今晚的萌学园，必将彻底分裂。

一边是安稳和平的全员人心，一边是孤身归来、满身疑点的旧人。

天平倾斜得理所当然。

唯有欧趴，逆势而行，硬生生将天平，往她的方向掰了过去。

焰王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开口劝道：“欧趴，你先回来。现在情况不明，红月异动太诡异，不能贸然为她担保。”

他语气恳切，并无恶意，只是站在萌骑士的立场，顾全大局。

帝蒂娜也轻声附和：“是啊，欧趴，我们不是不信，只是需要证据，需要时间确认。”

在所有人眼里，眼下的谨慎、戒备、疏离，都是最理智、最正确、最顾全大局的选择。

唯独欧趴知道。

所谓的理智，是对她最大的不公。

所谓的大局，是用她一生的委屈，成全所有人的心安。

他没有回头，依旧稳稳挡在乌克娜娜身前，背脊挺拔，分毫未退。

少年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清晰、平稳，却带着撼动全场的力量，压下所有嘈杂。

“我不需要时间确认。”

一句话，笃定决绝。

他抬眸，望向全场黑压压的人群，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我是十之星。”

“我的异能本源，链接万物生灵，辨善恶、识正邪、鉴人心、勘本质。”

“全场所有人感知不到的虚空戾气、分辨不出的能量正邪、窥探不到的本心底色，我一清二楚。”

青绿色的治愈微光，自他周身缓缓升腾而起，温柔澄澈，干净透亮。

那是夸克族最纯粹、最不可能造假的光明本源，是治愈世间一切污浊、甄别一切黑暗的至高灵力。

绿光萦绕他周身，温柔却耀眼，缓缓铺满身前半方天地。

“乌克娜娜此刻身心干净，无半点暗黑戾气，无半分侵敌恶意。”

“她随红月归来，不是灾厄降世，是时空轨迹闭环，是漂泊数年的归途。”

“红月从来不是她的原罪，从来不是她的过错。”

字字铿锵，句句落地。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怔怔看着那片温柔澄澈的绿光，心底的猜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十之星的甄别，在夸克族，等同于铁证。

千百年来，十之星治愈万物、勘破虚妄、从未出错、从未偏颇。

他说干净，便是世间最公正的判定。

可根深蒂固的恐惧，哪有那么容易消散。

人群里依旧有人不甘心的出声质疑：“可她生来就有暗黑基因！这是天生的！谁能保证她永远不变？”

“当年若不是她体质特殊，红月怎么偏偏吞了她一个人？”

“过去的隐患是真的，谁能担保未来？”

一句质问，瞬间戳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忌惮。

是啊。

她的血脉，她的宿命，是刻在骨血里、永远无法剥离的原罪。

这一点，谁都无法辩驳。

欧趴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温柔从来不是软弱，心软从来不是纵容。

他望着出声质疑的学生，平静开口，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她的暗黑基因，与生俱来，非她所愿。”

“可你们谁见过，她用这份先天宿命，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全场寂静，无人应答。

无人能答。

欧趴的声音愈发坚定，带着数年积压于心、从未对外言说的真相。

“你们只知她身负隐患，人人忌惮。”

“无人记得，她穷尽一生，对抗自身宿命，压制暗黑血脉，岁岁年年，从未沉沦。”

“你们只知红月因她而起，灾厄因她而生。”

“无人记得，当年红月倾覆，时空崩塌，是她以身锁裂隙，以命稳星域，护住了整座萌学园。”

“你们人人享受着她拼尽全力守住的盛世安稳。”

“转头，人人唾弃她是灾厄源头、人人定义她罪孽深重。”

字字诛心，句句写实。

过往被刻意掩埋的真相，被所有人默契遗忘的牺牲，被岁月彻底抹去的功劳。

在今夜，被他一字一句，当众揭开，公之于众。

所有人呆立原地，神色恍惚，心底的偏见壁垒，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们一直活在被简化、被扭曲、被筛选过的记忆里。

只记得她的宿命，忘了她的守护。

只记得她的特殊，忘了她的牺牲。

只记得她的消失，忘了她的坚守。

萌骑士几人神色骤变，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这些细节，他们亲历过、见证过、参与过。

可随着岁月流转、随着盛世安稳、随着所有人的释然向前，他们竟真的，全部忘了。

忘了那个少女孤身承压的日夜，忘了她以身补天的决绝，忘了她一生挣扎、一生孤勇、一生不被善待的赤诚。

艾瑞克心口微闷，沉沉垂下眼眸。

他以为自己坦然释怀、格局坦荡。

原来最凉薄的，是他们这些亲历者的默契遗忘。

是他们，亲手默许了世人的污蔑，默许了她被钉在耻辱柱上，默许了她一生功过，尽数被抹杀。

欧趴侧过身，微微垂眸，看向身后静静伫立、始终沉默无言的少女。

红月落尽，夜色温柔，灯光浅浅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她依旧疏离、平静、无喜无悲，仿佛外界所有的诋毁、所有的辩驳、所有的荣辱，都与她无关。

她早已习惯不被人理解，习惯独自承受一切。

可欧趴舍不得。

舍不得她熬尽虚空孤寂归来，还要被人间千夫所指。

舍不得她倾尽一生守护世界，最后只剩满身污名、一无所有。

他望着她，眼底是全网独一份的温柔与笃定，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却郑重。

“她的未来，无需世人担保。”

“我担保。”

一句话，震彻全场。

惊得所有人抬眸，怔怔望向那个温柔伫立的少年。

“从今往后。”

“乌克娜娜的善恶，我证。”

“她的清白，我守。”

“她的安危，我担。”

“世人若疑她，便是疑我十之星本源。”

“世人若拒她，我便与她并肩。”

少年字字恳切，字字决绝，以十之星之名，当众立誓。

以自己毕生荣光、毕生信仰、毕生公信力，为她赌一世清白。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漫天流言止步，满城喧嚣平息。

原来世间最坚定的偏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

是万人唾弃之时，他逆势而立，为她辩白；

是举世皆敌之时，他以星为证，为她兜底。

乌克娜娜静静看着身侧笔直挺拔的少年。

看着他温柔却无比坚定的眉眼，看着他为她挡尽风雪的背影。

沉寂数年、早已冰封无波的心湖，彻底裂开一道缝隙。

有暖光，缓缓渗入荒芜多年的心底。

虚空数年黑暗漂泊，万人冷眼，满城偏见。

原来她不是无人记得，不是无人心疼，不是无人相信。

至少还有他。

众口铄金，千夫所指。

唯他一星，为她作证，为她兜底，为她死守清白，永不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