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旧忆翻涌，星月不负

夜深人寂，阁楼风凉。

整片萌学园沉入沉沉睡梦，灯火尽数熄灭，万籁俱寂，唯有高悬的皓月静静洒落清辉，覆满大地山河。

晚风浩荡，掠过楼顶高台，吹动少年干净的白衣衣角，簌簌轻响。

欧趴静立栏杆边，抬眸望月。

今夜月色太圆、太亮、太温柔，亮得足以照见所有被时光掩埋的旧痕，温柔得足以掀起心底积压数年的汹涌回忆。

白日里刻意压下的思绪、强行平复的不安，在此刻寂静无人的夜色里，尽数翻涌而出。

脑海之中，过往岁月一幕幕清晰回放，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初遇那年，他刚刚成为十之星，体质孱弱，灵力极易耗竭，性格安静内敛，总是习惯站在人群最角落，安静看着所有人。

而那时的乌克娜娜，早已是学园里最耀眼、也最孤冷的月之星。

她永远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训练最刻苦、执行任务最果敢、遇事最沉稳。

初入众人视线时，所有人对她的印象，皆是疏离、淡漠、不好接近。

因为暗黑基因的桎梏，她天生自带一层旁人不敢靠近的壁垒。

学生畏惧她，新生疏远她，就连不少老师，也下意识对她多几分戒备与保留。

旁人怕她体内潜藏的暗黑力量，怕她哪天失控堕暗，怕她与生俱来的宿命成为隐患。

所以人人敬而远之，人人刻意疏离。

年少的岁月里，她看似站在光芒中央，万众瞩目，实则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那时候的欧趴，还不懂什么是心动。

只单纯觉得，这个女孩太孤单了。

明明站在人群里，明明身负荣耀光环，明明是万众认可的月之星，却永远孤身一人，冷暖自知。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看清她，是在一次高危暗黑任务结束之后。

那场任务凶险异常，暗黑能量暴乱肆虐，整片山林被黑雾笼罩，魔法冲击此起彼伏。

一众学员深陷危机，萌骑士全员奔赴救援。

混战之中，突发能量反噬，一名新生学员闪避不及，直面汹涌暗黑冲击波。

千钧一发之际，是乌克娜娜义无反顾冲上前，以自身月之星硬抗整片暗黑洪流。

皎洁的月光异能撑开屏障，孤瘦的背影挡在所有人身前，硬生生接住了狂暴冲击。

黑雾炸开的那一刻，她闷声咽下剧痛，身形微晃，却半步未退。

护住了新生，护住了身后所有队友，护住了整片战场。

可没有人看见，战后人群散去，所有人庆幸脱险、庆幸平安，欢呼着危机解除。

只有她一个人，悄悄退到无人的树林角落，捂住心口，隐忍调息。

暗黑力量克制月之星本源，那一次反噬极重，足以让她内腑震荡、驶卷使紊乱。

她背脊紧绷，唇角泛白，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疼得指尖微微颤抖，却一声不吭，不肯外露半分脆弱。

那一幕，恰好被落后一步、整理残局的欧趴看见。

热闹在远方，孤寂在其身。

所有人都在庆祝胜利，无人记得是谁以身挡灾、护下全员。

无人问她疼不疼，无人管她伤不伤，无人担忧她是否驶卷使透支、是否身受重创。

那一刻，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的情绪——心疼。

世人都说她冷、都说她傲、都说她孤僻难近。

可他看见的，是世人看不见的温柔与善良。

她的冷漠，是自我保护的铠甲。

她的疏离，是避开流言的盾牌。

她的沉默，是无人撑腰的倔强。

从那之后，他便习惯性默默注视她。

看她每日最早抵达训练场，最晚离开，日复一日，从无懈怠。

看她明明体质常年受异能反噬，却永远咬牙坚持，从不拖团队后腿。

看她被人背后议论、恶意揣测，从不辩解、从不争执、从不自怨自艾。

看她在所有人摇摆不定、心生忌惮时，永远最坚定守护光明、守护学园、守护队友。

她活得太清醒、太坚韧、太体面。

永远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永远不让任何人担心，永远独自承压、独自隐忍、独自熬过所有艰难时刻。

记忆翻涌，一幕幕温柔细碎的过往，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曾经一次深夜特训结束，天降细雨，夜色微凉。

所有人匆忙避雨，三三两两结伴跑回宿舍，欢声笑语，热闹离去。

唯独乌克娜娜一人，站在长廊檐下，静静看着绵绵雨幕，眼底藏着浅浅落寞。

她不慌、不急、不燥，只是安静伫立，仿佛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那时的欧趴，撑着一把浅白雨伞，站在不远处，犹豫了很久。

年少胆怯，不敢贸然靠近，不敢僭越分寸，怕唐突，怕她疏离，怕打破彼此平静的队友关系。

最终，他还是一步步走上前，将雨伞轻轻递到她手边，声音轻轻的：“下雨了，别淋着。”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一刻，少女微微抬眸，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掠过极淡、极浅的温柔。

那是极少有人能看见的、属于她的柔软情绪。

她没有立刻接过伞，只是静静看着他，轻声问：“那你呢？”

他那时笑得温顺，淡淡回应：“我体质特殊，淋雨无碍。”

于是她接过伞，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浅温柔，落在他心底，沉寂了很多年。

那一夜的雨很轻，风很柔，年少的心动悄悄生根，悄无声息，从此扎根心底，岁岁疯长。

他从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表露分毫。

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与艾瑞克的纠葛之上。

所有人默认，她的心事、她的牵绊、她的余生，都该属于那个和她并肩耀眼的学生会会长。

他只是最不起眼、最安静、最温润的十之星。

没有耀眼锋芒，没有热烈张扬，只能默默站在角落，安静守护，不求回应，不求知晓。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所有的禁忌，记得她所有隐忍的伤痛。

记得她怕寒，所以每一次深秋夜风转凉，他都会下意识替她备好温性调理药草。

记得她魔法反噬常在月圆夜加重，所以每一次满月前夕，他都会提前调配好舒缓汤药。

记得她不喜热闹喧嚣，所以从不刻意闯入她的独处时光，只在远处静静守护。

记得她心软、嘴硬、爱逞强，所以所有人看不懂的隐忍，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守护众生，他守护她。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无人看懂。

岁月流转，战火迭起，危机不断。

一次次并肩作战，一次次生死与共，一次次互相兜底。

他看着她一次次扛下宿命枷锁，一次次对抗暗黑基因，一次次被世人猜忌、被流言重伤、被命运苛待。

可她从来没有变过。

始终赤诚，始终温柔，始终心怀光明，始终拼尽全力守护这片从不善待她的世界。

直到那场惊天红月，骤然凌空。

血色月光倾覆天地，时空裂隙轰然敞开。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坚守光明、一生孤勇的女孩，被漫天血色月光吞噬，一点点沉入无尽时空深渊。

他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从此，人间再无月之星乌克娜娜。

从此，世间只剩他一人，守着满心底的回忆与执念，岁岁年年，不曾遗忘。

晚风拂过眼底，吹散沉沉回忆。

欧趴缓缓回神，眼底温柔深沉，执念滚烫。

世人可以遗忘她的牺牲，可以抹去她的痕迹，可以淡化她的过往，可以坦然开启新生。

他不能。

他见过她所有的善良、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孤勇、所有的委屈。

他知道她这一生，何其不易，何其坎坷，何其赤诚。

若连他也忘了，这世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真实的模样了。

月色依旧温柔高悬，绯红细纹在月轮边缘悄然蔓延，无声无息。

他清楚知道，她快要回来了。

跨越数年时空漂泊，历经无尽孤寂苦难，她终于快要归来。

前路风雨滔天，世人猜忌漫天，宿命枷锁重重，等待她的，不会是温柔重逢，不会是安稳圆满。

只会是新一轮的偏见、敌视、孤立与绝境。

可他不怕。

从前年少无力，只能默默观望、默默心疼、默默遗憾。

如今他早已成长，早已足够强大，早已能独当一面。

众生负她，世人忘她，宿命欺她。

唯他，星月不负，初心不负，深情不负。

欧趴抬眸，望向深邃夜空，嗓音轻缓笃定，随风散落夜色。

“乌克娜娜。”

“你辛苦了。”

“这一次，我等你回家。”

“这一次，我护你周全。”

星月为证，晚风为誓，经年执念为诺。

不论前路风雨几何，不论世人如何苛责，不论宿命如何凶狠。

他都会站在她身前，不离不弃，不退不负。

旧忆千翻终未负，星月一程待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