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十星温柔，暗藏执念

午后的阳光慵懒温柔，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一地细碎金芒。

萌学园的午后总是格外闲适。没有战时随时紧绷的危机感，没有突如其来的暗黑侵袭，连风的节奏都慢了下来，温柔地拂过整片学园。

结束了一上午的课业，大部分学生都选择放松休憩。有人躺在操场草坪晒太阳，有人结伴去社团活动室闲聊，有人在花园花海旁散步闲谈，处处都是松弛安然的景象。

医疗室依旧安静。

相较于外面的热闹鲜活，这里永远保持着独有的清冷平和。

淡淡的药草香萦绕室内，干净、清冽、安稳。几盆治愈系灵草摆在窗台，青嫩枝叶迎着阳光舒展，细碎的青绿色微光缓缓流转，是十之星常年滋养留下的温柔气息。

欧趴坐在诊疗桌前，低头整理着新学期的伤病记录册。

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字迹工整清隽，一笔一画都安稳认真。

他做事向来如此，细致、耐心、稳妥，无可挑剔。

从入学萌学园成为十之星开始，他便是所有人眼中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他温柔、包容、擅长治愈，性格温润如水，几乎从未与人争执，永远在安抚、救赎、照顾身边的每一个人。

大战期间，他扛着自身极易消耗、随时会灵力枯竭的体质，一次次透支自我，治愈队友、治愈伤员、治愈满目疮痍的战场。

战后，所有人卸下重担、奔赴新生，唯有他依旧守在这间安静的医疗室里，日复一日，安稳如初。

大甜甜老师端着一杯温果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看着他安静垂眸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感慨。

“欧趴，你真的太乖了。”

“整个萌学园，就你最沉稳，最让人放心。”

她见过太多少年意气、躁动张扬，唯独欧趴，从头到尾，温柔克制，通透淡然，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能扰乱他的心绪。

欧趴抬眸，眼底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意：“老师过奖了。”

“我可不是夸奖，是真心话。”大甜甜老师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明媚阳光，语气舒缓，“现在大家都玩闹放松、享受和平，也就你，还时时刻刻守着岗位，一点都不松懈。”

欧趴低头合上记录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声音清淡：“职责所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坦荡温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哪里是职责所在。

分明是心底执念太重，重到他根本不敢彻底放松。

世人皆可安然享乐、放下过往、拥抱新生。

唯独他不敢。

一旦彻底松懈，一旦彻底融入这盛世烟火，仿佛就是对那个消失之人的辜负。

这么久以来，他早已养成了无数旁人看不懂、也看不懂的细碎习惯。

习惯在整理药草时，下意识留出一份温性止疼、平复内耗的草药配比。

那是很久以前，乌克娜娜每次魔法反噬、体内暗黑基因躁动疼痛时，最能缓和她痛苦的方子。

无人记得她常年隐忍的病痛。

无人记得，月之星看似强大清冷的力量背后，是与生俱来、终身无解的折磨。

只有他记得。

记得她每次训练结束后，会悄悄按住心口隐忍不适；记得她深夜独自调息时，微微发白的唇角；记得她每次遭遇暗黑力量冲击后，久久无法平复的内耗伤痛。

所以他习惯性留存、习惯性备好、习惯性随时等候。

哪怕再也没有需要这份药方的人。

习惯每次降温、起风、天象异动时，下意识望向操场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从前每一次不安、每一次迷茫、每一次被世人猜忌难过时，她唯一会独自停留的地方。

习惯看到清冷月色、看到白色花海、看到孤高挺拔的身影，就会下意识驻足凝望。

他的温柔给了众生。

他的执念，只留给一人。

大甜甜看着他安静低垂的眉眼，轻声叹气，语气温柔开导：“欧趴，我知道你心思重，心肠太软。”

“可是战争真的结束了，所有苦难都结束了，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你治愈了所有人，也该好好治愈自己。”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心底压着心事，压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沉重。只是他藏得太好，温柔太真，淡然太像，让人无从窥探真正的内里。

欧趴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只轻轻应声：“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该放下。

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人心从来不是道理可以掌控的东西。

他能治愈异能损伤、治愈能量紊乱、治愈躯体伤痛，唯独治愈不了执念，治愈不了回忆，治愈不了空缺。

午后偶尔有零星学生过来问诊，大多只是轻微晒伤、磕碰小伤。

欧趴一一耐心处理，语气温柔，动作稳妥。

少年温柔的嗓音、耐心的模样、澄澈的眼眸，永远让人安心。

学生道谢离开时，总会忍不住感叹一句：“十之星真的太温柔了，永远这么好脾气。”

人人都赞他温柔。

却无人知晓，这份温柔之下，是经年累月、无人窥见的深情与偏执。

临近黄昏，学生散去，医疗室再度恢复安静。

晚风从窗棂缓缓吹入，带着黄昏温柔的凉意。

欧趴起身，走到窗边，静静望向远方天际。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漫天霞光温柔烂漫。

这样温柔安稳的黄昏，曾有过无数次。

曾经有一次，大战间隙难得的平和黄昏。

训练结束，所有人四散休息，唯有乌克娜娜一个人站在操场围栏边，静静望着落日。

霞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疏离冷硬的轮廓。

那时候的她，没有防备世人的冷漠，没有对抗宿命的倔强，眼底只有浅浅的疲惫，和一丝无人看懂的向往。

他远远站着，看了她很久。

那是年少心动最清晰的一瞬。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这个世人眼中冰冷孤僻、自带隐患、难以亲近的月之星，其实比谁都渴望温暖，比谁都期盼安稳，比谁都值得被温柔对待。

可命运待她最是刻薄。

世人待她最是偏颇。

连岁月，都不肯善待她半分。

思绪回笼，眼底微光轻轻黯淡。

欧趴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窗台一盆治愈灵草。

青绿微光温柔缠绕指尖，暖意融融。

他可以救活万物生机，可以抚平万千伤痛。

唯独救不回一个消失的故人。

窗外传来萌骑士几人的谈笑声音。

艾瑞克和小蝴蝶并肩走在花海小道上，低声说笑，温柔缱绻。

谜亚星、焰王、帝蒂兄妹紧随其后，气氛轻松热闹，少年意气肆意鲜活。

他们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学园庆典，谈论着战后新的星际交流活动，谈论着未来漫长安稳的和平岁月。

句句皆是新生，字字皆是圆满。

没有人的话题里，有半分旧人旧事。

仿佛那段血色征战、离别牺牲、红月陨落的过往，真的彻底从时光里剔除，不留痕迹。

欧趴静静看着他们热闹和睦的模样，心底一片平静。

他不怪队友释然。

真的不怪。

人永远要向前看，永远要拥抱新生，这是最理所当然的选择。

只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彻底遗忘，做不到抹去她所有存在痕迹，做不到把她一个人留在浩瀚时空、无人惦念、无人记得。

众生向前，他愿留守。

众生释然，他愿铭记。

天色渐渐暗沉，落日余晖一点点褪去，暮色笼罩整座学园。

晚风渐凉，夜色初临。

又是将近满月的一夜。

心底那点昨夜残留的、关于月色异动的预感，再次隐隐浮起。

很淡、很轻、几乎无法捕捉。

却真实存在。

欧趴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十之星本源感知力异常敏锐，能捕捉世间最细微的能量起伏、最隐秘的生灵气息。

这段时间，整片夸克宇宙太过平静。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刻意酝酿的死寂。

红月的痕迹明明早已消散，暗黑大帝早已覆灭，危机彻底落幕。

可他总能隐约感知到，时空深处，有一缕极熟悉、极孤凉、极坚韧的气息，在遥远星海浮沉、漂泊、沉寂。

不强、不烈、若隐若现。

却刻骨铭心。

是他数年不忘、念念于心的气息。

暮色渐深，星光微亮。

医疗室内安静无人。

少年立在窗前，背影清瘦孤挺，眉眼温润如常。

温柔表象之下，是无人窥见的执念深海。

世人皆知十星暖，治愈世间千万伤。

无人知晓心底月，岁岁孤寂岁岁想。

今夜月又将圆。

他依旧会登上那座无人问津的阁楼。

等风、等月、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归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