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证据链

帖子发出去之后的半个小时，苏晚没有再看手机。

她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把上午的两节课上完。笔记做得工工整整，老师提问对答如流，像论坛上那场风暴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教室里其他人的手机就没停过。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有人低头刷帖刷得手指发酸，有人把截图转发到各个班级群，还有人干脆把手机立在课本后面，一行一行地翻评论。

林小满从前排递过来一张纸条：“论坛已经疯了，苏梦瑶的帖子被人骂了两百多条。”

苏晚看了一眼，没回。

课间的时候，李薇薇从苏梦瑶的座位旁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地朝苏晚这边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被张萌拉住了。

苏梦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动不动。看起来是在哭，或者是在装哭。苏晚没兴趣分辨。

到了中午，帖子已经发酵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苏晚的那条《关于“抄袭”苏梦瑶的完整时间线》被管理员置顶了。评论区从最初的一片骂声，逐渐分裂成了两派。有人开始追问苏梦瑶那张“设计稿”的来源，有人翻出了苏梦瑶过往的帖子，发现她早在一个月前就曾暗示过“我的设计灵感来自东方美学，想做一个融合现代剪裁的系列”。

而苏晚的云备份记录清楚地显示，她画第一版废稿的时间，比苏梦瑶那条帖子早了整整十天。

时间线对不上。

这是最致命的破绽。

下午第一节课前，苏晚收到了王老师的通知。让她去一趟教导处，说是关于论坛上的事。苏晚合上课本，起身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经过苏梦瑶的座位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眼泪味，混着粉底和香水的气息。苏梦瑶没有抬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教导处在行政楼三楼。

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三个人。王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教导主任赵刚，还有一个苏晚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苏晚同学，坐。”赵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

苏晚坐下。

“论坛上的帖子，是你发的？”赵刚问。

“是。”苏晚说，“帖子里的每一条截图和时间戳，我都可以提供原始文件。”

赵刚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是学校网络中心的陈老师。你帖子里的云备份截图，我们做了技术核验，时间戳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赵刚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我们知道了。”他说，“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核实另一件事。苏梦瑶同学的家长刚才打电话来，说你‘恶意污蔑’她女儿。她妈妈说，苏梦瑶的设计稿是更早之前就完成的，只是上传时间晚，你偷了她的创意之后抢先上传，反过来倒打一耙。”

苏晚看着赵刚，没有说话。

赵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当然，我们也不只听一面之词。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苏晚从口袋里拿出旧手机，放在桌上。

“有。”她说，“市图书馆四楼自习室的监控。我每次创作都在那里，监控能拍到我坐的位置和日期。另外，我贴子里的第二组截图，是三天前我离开自习室后又折返回去取书时，拍到一个女生站在我座位旁，举着手机朝我的桌面拍照。那个女生叫周琪，是高三（2）班的学生，平时和苏梦瑶走得比较近。”

陈老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市图书馆的相关申请记录。

“苏晚同学确实有连续三周在四楼独立自习室登记的记录。”他说，“每天下午四点半到闭馆，时间很固定。”

赵刚沉默了。

王老师一直没说话，此时终于开口，语气里有几分试探：“苏晚，你平时和梦瑶有什么矛盾吗？按理说她是妹妹，你是姐姐，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非要闹到论坛上去？”

苏晚看向她。

“王老师，”她说，“苏梦瑶在网上发帖说我抄袭她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有什么事私下解决’。怎么轮到我把证据放出来，就成了我不该闹到论坛上去？”

王老师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赵刚摆了摆手：“好了，这件事学校会处理。你先回去上课。”

苏晚站起身，收起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晚同学。”赵刚又叫住她。

她停步，回头。

“这件事没有查清楚之前，你先别在网上继续发帖了。”赵刚说，“学校的处理意见这两天会出来。”

苏晚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好。”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梦瑶的座位空了。据说被赵慧芝接回家了。

苏晚没有多看，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林小满送的那本设计年鉴，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林小满从前排递过来一张新纸条：“苏梦瑶被她妈接走了。论坛上好多人都在骂她。还有人说，要去教务处举报她。”

苏晚看了看，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

“等等。”

然后把纸条递了回去。

林小满看着那两个字，急得抓耳挠腮，但苏晚已经不再回应了。

苏晚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结束。论坛上的帖子只是舆论战的第一步，学校那边的处理才是关键。苏梦瑶虽然被接走了，可她手里还有家长这张牌。赵慧芝会怎么跟学校交涉，苏正国知不知道这件事，学校会给出什么处理意见——这些她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她的证据是完整的、经得起检验的。就算苏家想压，也压不住一个事实：谁先画的，谁后画的，监控和时间戳都写得明明白白。

放学后，苏晚照常去了市图书馆。

四楼自习室，她坐在老位置上，拿出年鉴和画纸，继续画决赛的稿子。论坛上的事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她的节奏没有被打乱，笔触依旧干净利落。

五点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沉渊发来的消息。

“教导处的赵刚是我的人。帖子的事，学校那边不会压下。”

苏晚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问陆沉渊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帮她。她只是回了一个字：

“好。”

对面没有再回复。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铅笔。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自习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平稳的呼吸。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