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设计社的邀请

美术课之后的两天，苏晚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以前走过走廊，投来的是清一色的轻蔑和嘲讽。现在那些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打量、忌惮、还有少数人掩饰不住的好奇。课间偶尔有人从她桌边经过，会放慢脚步，往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瞟一眼。

苏晚不在意这些目光，只管低头做自己的事。

直到第三天午休，有人找上了门。

“苏晚同学。”

一个女生站在她课桌旁，声音不冷不热。苏晚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陈露，高三（1）班的学生，圣英中学设计社社长。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针织衫，搭配米色阔腿裤，妆容精致但不张扬，整个人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苏晚记得她。前世陈露是苏梦瑶的人，在设计社里帮着苏梦瑶排挤她，后来又在设计大赛上当了苏梦瑶的“枪手”。直到大赛舞弊被揭穿，陈露才幡然醒悟，但那时苏晚已经被苏梦瑶整得退出了所有设计相关的活动。

“你好。”苏晚放下笔，“有事？”

陈露笑了笑，语气温和：“我是设计社社长陈露。听说你美术课上的作品不错，我们社最近在招新，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她说着，递过来一张宣传单，上面印着设计社的简介、活动照片和报名方式。宣传单制作精良，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回答。

“设计社平时做什么？”她问。

“很多啊。”陈露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像是要长谈，“我们会定期办工作坊，请校外的设计师来做讲座，还会组织社员参加市级、省级的设计比赛。去年我们社有三个社员拿了市级奖项，两个拿了省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招新是有门槛的，要提交作品集，还要通过面试。我看过你在美术课上的那幅蓝色作品，觉得挺有想法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免掉初审，直接进面试。”

这话说得很客气，甚至称得上“优待”。如果是前世的苏晚，大概会受宠若惊地答应下来，以为终于有人认可自己了。

可苏晚注意到了一件事。

陈露说“我看过你在美术课上的那幅蓝色作品”，但那节课是高二（3）班的美术课，陈露是高三的，不在同一个班。她怎么会看到苏晚那天的画？除非有人专门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而那个“有人”，大概率就是苏梦瑶。

苏晚翻到宣传单背面，看了一眼设计社的成员名单。社长陈露，副社长苏梦瑶。

果然。

“谢谢你的邀请。”苏晚把宣传单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不过我不打算加入。”

陈露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为什么？你画得不错，进设计社对你的发展很有好处。我们可以提供资源、平台，还有参加比赛的机会。”

“我自己也可以参加比赛。”苏晚说，“个人报名，官网就能注册。”

陈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她来之前，苏梦瑶跟她打过招呼，说苏晚这个人“不太好搞，有点不识抬举”。她当时没太当回事，觉得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孩能有多难对付。可此刻苏晚坐在她面前，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她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苏晚，”陈露换了个方式，“你可能不太了解设计社在学校的地位。很多资源都是通过社团走的，比如市级大赛的推荐名额、校刊的设计版面、还有校外设计师的人脉。你一个人单干，很多东西是接触不到的。”

“那就不接触。”苏晚说。

陈露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语气里的客气少了几分：“苏晚同学，我是真心来邀请你的。但你这种态度，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苏晚抬头看她，目光清亮，“陈社长，你今天来找我，是真觉得我画得好，还是有人让你来试探我？”

陈露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苏晚说，“你刚才说你看过我美术课的画，可那节课是高二（3）班的课。你不在这节课上。除非有人把画拍了照发给你，或者告诉了你这件事。而那个人，应该就是你的副社长，苏梦瑶。”

陈露的表情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否认，可在苏晚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她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教室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李薇薇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苏晚站起来，把那张宣传单递还给陈露。

“替我谢谢苏梦瑶的好意。”她说，“但我习惯单干。”

陈露接过宣传单，手指攥得发白。她看了苏晚好几秒，终于撕下了那层温和的面具。

“行。”她说，声音冷了下来，“连设计社都不敢进，还想做设计师？苏晚，你以为你是谁？”

苏晚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我是谁，不劳陈社长操心。”她说，“但我劝你一句，跟着苏梦瑶走，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别把时间浪费在替别人当枪使上。”

陈露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一路响到教室门口。

苏晚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

林小满从前排探过头来，小声说：“陈露是苏梦瑶的人，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苏晚低头翻着年鉴，语气淡淡的，“她来邀请我的时候，句句都在强调‘设计社有多好’，而不是‘你有多好’。真正欣赏你的人，不会拿资源来压你。”

林小满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真的不参加社团吗？会不会影响你参加比赛？”

“不会。”苏晚翻到折角的一页，上面是一组极简风格的平面设计作品，“比赛看的是作品，不是社团背景。只要我的稿子够好，谁都没法把我刷掉。”

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新的草图。线条干净利落，每一笔都稳而有力。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那双从前在乡下干过粗活的手，此刻正握着铅笔，一笔一笔地画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