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图书馆里的平静

论坛上的风波持续了整整一周。

苏梦瑶的小号被曝光后，舆论虽然没有一边倒地转向苏晚，但至少不再是一面倒地骂她。那些曾经跟风嘲讽的人开始沉默，有几个甚至悄悄删掉了自己之前的评论。论坛上偶尔冒出几个替苏梦瑶说话的帖子，也很快被“你自己看看截图再说”的回复淹没。

苏梦瑶请了三天病假。第四天回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她走进教室时，还有几个女生围上去嘘寒问暖，但更多人只是远远看着，没有凑过去。

苏晚照常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头看书，没有多看苏梦瑶一眼。

“姐姐。”苏梦瑶经过她桌边时，停下脚步，轻声叫了一句。

苏晚翻书的手没停。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苏梦瑶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颤抖，“那个账号……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在害我。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苏晚这才抬起头。

她看着苏梦瑶，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病好了？”苏晚问。

苏梦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上课。”苏晚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梦瑶站了几秒，脸上那层委屈和柔弱像被什么撑到了极限，几乎要裂开。但她忍住了，抿了抿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有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有人偷笑，有人皱眉。

苏晚没有理会。

从那一天起，她给自己定了一条新的规矩：校园里的纷争，该反击的时候反击，该收手的时候收手。她不能把全部精力都耗在和苏梦瑶的缠斗上。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放学后，苏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公交去了市图书馆。

圣英中学的图书馆虽然藏书不少，但设计类书籍偏少，而且更新很慢。市图书馆就不一样了，整整一层楼的设计专区，从基础理论到大师作品集，从平面构成到面料工艺，应有尽有。

苏晚办了借书证，一次借了五本。《设计原理》《色彩构成》《服装结构设计》《面料学基础》《世界现代设计史》。书很厚，有的还是旧版，封面已经泛黄。她抱着那摞书走出图书馆时，胳膊酸得发抖，但心里很踏实。

从那天起，苏晚的生活变成了一条固定的轨迹。

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七点到学校，上课认真听讲，课间刷设计类网课。中午和林小满一起吃饭，饭后去图书馆看一个小时书。放学后直奔市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回家。晚上回到苏家，关上房门继续画稿。

她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每一滴知识。

林小满很快发现了她的变化。

“苏晚，你最近怎么都不去食堂了？”某天中午，林小满端着餐盘找到图书馆角落里的苏晚，看见她面前摊着一本《服装结构设计》，手边还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

“在看书。”苏晚头也没抬。

“你中午就吃这个？”林小满皱起眉，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不行，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苏晚看了看碗里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林小满。她没有拒绝，只是说了句“谢谢”，低头咬了一口。

林小满在她旁边坐下，翻了两页她手边的书，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让她直咂舌：“你这也太拼了吧。”

“不拼不行。”苏晚说，“我底子薄，起步晚，如果再不抓紧，跟别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你才十八岁，急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总不能告诉林小满，自己前世到死都在后悔没有早一点把设计捡起来。那时候她被苏家困住，被苏梦瑶算计，被琐事耗尽了所有精力，连拿画笔的时间都没有。重来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事耽误自己。

林小满见她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苏晚一页一页地翻书，偶尔在笔记本上画几笔结构图，线条干净利落。

“苏晚，”林小满忽然说，“你画得真好。”

苏晚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她。

“我是说真的。”林小满的眼睛亮亮的，“你画的这些结构图，比我见过的好多美术生都强。你有没有想过参加比赛？我听说市级设计大赛再过三个月就要开始了，圣英每年都有学生报名。”

苏晚的手指在铅笔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市级设计大赛。她当然知道。前世苏梦瑶就是在那个比赛上，偷了她的设计稿拿了奖，从此在圣英名声大噪。而那一次，苏晚连报名都没有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

“我知道这个比赛。”苏晚说。

“那你参加吗？”林小满来了精神，“你画得这么好，肯定能拿奖！”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本来就在准备。”

林小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被图书馆管理员瞪了一眼，赶紧压低了声音：“太好了！那你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我帮你找资料。”

苏晚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林小满来找她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厚的设计年鉴，封面上烫着金色的字——《国际新锐设计师作品年鉴》。书很新，明显是刚买的，塑封刚拆开不久。

“你画得很好，试试。”林小满把书推到苏晚面前，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一件大事，“这里面收录了很多年轻设计师的参赛作品，风格很多样。我觉得你的路子跟里面几个人挺像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苏晚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定价，眼神顿了一下。那本书不便宜，至少够林小满吃半个月的午饭。

“你买的？”她问。

“嗯。”林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零花钱不多，但买本书还是够的。你别嫌旧啊，我是在网上买的二手，九成新。”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头翻着那本年鉴，手指轻轻抚过一页页彩图，目光专注而认真。

林小满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苏晚，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苏晚抬头看她。

“你好像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林小满说，“我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学钢琴是妈妈让学的，补数学是爸爸让补的。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也不知道。”她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

“后来我想明白了。”苏晚合上年鉴，看着她，“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就先做能让自己站住脚的事。有了立足之地，再慢慢想其他的。”

林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晚没有再解释。她重新翻开年鉴，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看下去。那些年轻设计师的作品有的天马行空，有的精致繁复，有的简洁克制。每一页都像一扇窗，让她看见更多的可能性。

她在心里默默定下一个计划。

三个月。三个月内，她要拿出一份成熟的设计稿，参加市级设计大赛。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最擅长的路，也是她唯一能彻底摆脱苏家的路。

林小满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苏晚，你一定会成功的。”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把年鉴翻到了下一页。

图书馆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桌面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苏晚坐在那片光里，低着头，一笔一笔地画着。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那是她重生以来，最平静的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