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前世医院里那束白菊、苏梦瑶贴着她耳朵说“你早该死了”的画面猛地涌上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气。
不是梦。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苏晚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卫生间里只有一套最基础的洗漱用品,还是昨天佣人临时拿来的,跟苏梦瑶卫生间里那些瓶瓶罐罐的名牌护肤品比起来,寒酸得可怜。
苏晚不在意。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女孩十八岁,眉眼清秀,眼神清亮,背脊挺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拿起背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苏家的人大概还没起。苏晚轻手轻脚地下楼,经过餐厅时,看到餐桌上摆着几份早餐,还冒着热气。
佣人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说:“大小姐,您要吃早餐吗?我给您盛一碗粥。”
“不用了。”苏晚摇了摇头,“我赶时间。”
她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一秒钟。更何况,她不确定这些早餐里有没有什么“加料”。前世的教训太深刻了,她不敢掉以轻心。
苏晚走出苏家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朝公交站走去。
苏家给她安排了转学,就是苏梦瑶所在的那所贵族高中——圣英中学。
前世她转学过去的第一天,是苏梦瑶“好心”陪她一起去的。苏梦瑶在车上跟她说了很多学校的事,看起来热情又体贴。可到了学校,苏晚才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直接叫她“乡巴佬”。
后来她才知道,苏梦瑶早在她转学之前,就在学校里散布了消息,说苏家从乡下接回来一个“真千金”,没见过世面,土得掉渣。
苏梦瑶就是要让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这一世,苏晚不会再让她得逞。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圣英中学站。
苏晚下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学校。
铁艺大门,大理石门牌,门口停着一排豪车。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男生女生都打扮得精致得体,脸上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气。
而苏晚,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这群人中间,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麻雀。
前世的她,走到校门口时就开始紧张,手心冒汗,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别人看出她的窘迫。
可现在,苏晚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校门,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她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
走进教学楼,找到高二(3)班的教室,苏晚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气氛很热闹,笑声不断。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苏晚站在那里,迎着几十道目光,面色平静。
短暂的安静之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就是她吗?”
“对,就是那个乡下来的真千金。”
“真千金?我看是真土吧。”
“你看她穿的什么呀,白衬衫牛仔裤,来参加家长会吗?”
“梦瑶也太可怜了,好好的苏家大小姐,突然冒出来一个乡下来的姐姐。”
“听说她在乡下养猪的,会不会有细菌啊?”
“别乱说,人家可是真千金呢,哈哈哈……”
那些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苏晚听见。语气里的轻蔑和嘲讽,像针一样扎过来。
苏晚面无表情。
前世的她,听到这些话时,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整天都不敢抬头。
可现在,这些话对她来说,就像风吹过耳边,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她经历过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
苏梦瑶当着她的面说“你早该死了”,苏明宇骂她“没教养”,苏正国说她“上不了台面”。跟这些比起来,同学的几句嘲讽,算得了什么?
苏晚迈开步子,走进教室。
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苏晚朝那张桌子走去。
每走一步,窃窃私语声就大一分。有人吹口哨,有人故意把脚伸到过道上,想绊她一下。
苏晚侧身避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到座位旁,她停下了。
课桌桌面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两个大大的字——
山鸡。
字迹很粗,很用力,几乎刻进了木头里。旁边还画了一只丑陋的鸡,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山鸡也想变凤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苏晚,等着看她的反应。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她哭,有人已经准备好了手机,想拍下她狼狈的样子发到论坛上。
苏晚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山鸡。
前世她也看到了这两个字。那时候她又羞又怒,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用袖子拼命地擦,可粉笔印子越擦越花,最后整个桌面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反而更引人注目。
苏梦瑶就是那个时候“恰好”经过的。
“哎呀,谁干的呀,太过分了!”苏梦瑶惊呼一声,然后从包里掏出湿巾,蹲下来,一边帮她擦桌子一边柔声说,“姐姐你别生气,同学们可能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那时候的苏晚,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苏梦瑶是这个学校里唯一对她好的人。
可后来她才知道,桌面上的“山鸡”两个字,就是苏梦瑶让人写的。她一边写,一边躲在旁边看苏晚的笑话,然后再假惺惺地出来做好人。
想到这里,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一世,同样的把戏,她不会再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