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在杜仲和苍真莲的帮助下，阿狸重振旗鼓，第二艘船的制造接近完工。

菲斯比放下望眼镜，将刚吃完的罐头一分为二，取下锋利的罐头盖子趁着夜色，朝着那艘在海上摇曳的小船而去。

他与夜幕融为一体，若隐若现如同狡黠的鬼魅，手中一刻不停地旋转着锋利的罐头盖子，口中吹起了悠扬而玩味的小调，关节分明的双脚一步一个坑，被涨起的潮水来回冲刷。

他沉下眼，佝下腰，将刀片般的盖子抵在锚绳上，抱歉……

感受到绳子断裂的轻松，那艘即将完工的小船就在菲斯比眼前被海流牵引着被狂飙的海浪推翻扯碎，最终消逝在了一片寂寥的黑暗之中。

“你做了什么！？”

锤子掉落在沙滩上的闷响和少女的嗔怪，让菲斯比微眯着眼转过身来。

她殷红着眼，脸上烧得发烫，鼻尖的酸涩冲上天灵盖，耳根烙得胀红，菲斯比启唇刚想说些什么。

一个箭步，一个飞速的身影，突然冲刺着扑了过来，几乎是竭尽全力，菲斯比被她强大的作用力扑倒在地上，仰面朝天。

任凭阿狸坐在他的身上，她的脸由红转黑，眼眶和鼻子染得通红，战栗着咬着下唇，举起了双手，在强大的重力势能下狠狠地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紧接着是毫无章法地抬手乱捶在他硬朗的胸口上，一下又一下，甚至将他的望眼镜都甩飞出去，反光的镜片在沙滩上破碎成无数片。

“你们都是王八蛋！叫你们欺负我！欺负我！你们不想回家，我想！我想回家怎么了？！怎么了！混蛋！混蛋！！”

“阿狸！？”

在巨大的嘈杂下，杜仲和苍真莲也闻声而来，却看到少女骑架在菲斯比的身上，少女情绪激动，而菲斯比却像条死狗一样，任凭她拳拳到肉。

菲斯比青紫着脸苦笑，“这里与世无争，甚至可以为所欲为，你不必执着于回到陆上朝九晚五，三点一线。”

阿狸俯瞰着他有些肿胀的俊脸，影影绰绰，她抽吸着鼻腔，嗫嚅着，“与世无争，为所欲为，但我不能一直活在梦里，我要回陆上……哪怕是当老鼠人。”

菲斯比沉默了，只有两人起伏不定的胸腔发出默契的共鸣。

“阿狸……”

苍真莲走上前去，却被杜仲拦下。

直到阿狸双肩觳觫着，轻轻啜泣，一滴滴温热灼烧在菲斯比的眼角，混着泥沙，从他的脸颊落进沙滩。菲斯比健硕的身体才发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震。

“傻瓜，别哭……”

菲斯比伸出白皙的手将她的热泪揩去，她别过脸去，他却将她一把揽倒在怀中。

她挣揣着恨恨抵在他的肩胛肋骨上。

“滴滴——”

头顶传来陌生的汽笛声，阿狸从菲斯比怀中爬起，一大片灼眼的光芒拢了上来，瞬间清扫了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长夜。

那是——

“小羊羔，你的小船，不安全，快上来！”

奥特莱德衔着泛黄的雪茄，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船的方向盘。他身后伫立这一个静默的身影，料峭的海风拂起他的长发，他含情脉脉地俯视着阿狸。

阿狸怔怔地望着那艘大船渐渐停靠到岸边，杜仲和苍真莲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登上了大船。

菲斯比将阿狸从地上扶起，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菲斯比，又抬眸望着那几张刁难她的男人的脸。

“你们……？”

“说了好东西要学会分享……既然小肥羊这么想回到她的羊圈，那我们也有义不容辞地义务护送你回去吧，嗯？”

阿狸红着眼，翕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菲斯比却将她一把架在了单条手臂上，径直朝着那艘照亮黑夜的大船走去。

偌大的帆船在海面上扬帆起航，大鱼开路，海鸥目送，承载着欢声笑语，通往黎明的曙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