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之后

灸舞是在一片荒草地里失去线索的。

人类世界与夸克族交界的边缘地带，连月光都显得格外吝啬。他站在及膝的野草丛中，金红色的皇族光芒渐渐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冷寂。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泥土腐烂的气息。他闭上眼，试图再次捕捉那缕与郭如娇心脉相连的星光共鸣——但什么都没有。像是有人用一块厚重的黑布，将那颗星星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如娇……”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从小到大，灸舞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克制。作为皇室少主，他的喜怒哀乐都关乎族群的脸面，所以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要笑得没心没肺。贪吃是假的，贪玩是假的，那些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是他给自己筑起的壳。

可此刻，壳碎了。

他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中。土壤是温热的，说明夏光磊带着人从这里经过不超过半个时辰。但前方的岔路有三条，每一条都残留着暗黑能量干扰的踪迹。

追错了，就会彻底失去她的方向。

灸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暴怒救不了人，父王说过，真正的猎手在最关键的时刻，要比石头还冷静。

他盘腿坐在荒野中，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眉心渗出，像是一盏被拨亮的灯，缓缓向四周蔓延。

“天光本源，寻。”

光芒所过之处，草木的摇曳、虫蚁的爬行、风流的轨迹，全都化作信息涌入他的脑海。终于，在东南方向约十里外，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不是星光。

是痛苦。

郭如娇在痛。

灸舞猛地睁眼，瞳孔缩成针尖。他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他一个人冲过去，只会打草惊蛇。夏光磊既然敢在萌学园内部掳人，就一定准备了后手。他需要的是计划，是支援，是确保她绝对安全的万无一失。

“等我。”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然后转身，朝着萌学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猎猎，吹干了他眼角那一抹来不及滑落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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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下水道深处。

郭如娇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头顶嶙峋的岩壁，水珠顺着石钟乳的尖端滴落，落在她手边，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那是暗黑能量过于浓郁后产生的异香。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发现四肢被一种黑色的藤蔓捆缚着。那藤蔓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暗黑能量凝成，越是挣扎，收得越紧。

“别白费力气了。”

夏光磊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石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晶石，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温和笑容，仿佛这里不是囚牢，而是学生会的议事厅。

“郭同学，你的魔法很特别，”他慢悠悠地说，“星柔幻境，安抚精神，隔绝暗黑能量。暗黑大帝对这种力量很感兴趣。如果你能配合，我可以保证你少吃些苦头。”

郭如娇没有回答。她微微侧过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那道淡疤。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那道疤痕正散发出一种极微弱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那是她五岁时在西萌的星空下受的伤，也是她精神力最本源的核心所在。

“夏会长，”她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轻软，却奇异地没有颤抖，“你为什么要背叛萌学园？”

夏光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背叛？不，我只是选择了更正确的道路。夸克族迂腐、保守，守着所谓的和平自欺欺人。暗黑大帝才能带来真正的新秩序。”

“新秩序？”郭如娇轻轻咳了一声，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眼神却清澈得像是一泓秋水，“用操控和恐惧建立的秩序，能维持多久呢？拳霸被你利用，莉卡被你伤害，你也曾是他们的朋友……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愧疚吗？”

夏光磊的笑容僵了一瞬。

郭如娇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情绪波动。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足够了——她的幻境魔法从来不需要强行突破，只要对方的心防有一丝裂缝，星光就能渗入。

“星柔幻境，不是只能制造幻象，”她在心中默念，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微光从额前的疤痕中逸出，像是一只透明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飞向夏光磊，“它还能……让人看见自己不愿面对的东西。”

夏光磊突然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幻听。他摇摇头，站起身，脸色阴沉地走向出口：“你好好休息，别想耍花样。明天，暗黑大帝的使者会来‘探望’你。”

石门轰然关闭。

郭如娇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缕微光在石门关闭前飘了出去，融入了地下水道无尽的黑暗中。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找到灸舞。

但她必须试一试。

“星星不会因为黑夜而熄灭，”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只会藏得更深一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