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与谎言

夜幕降临，萌学园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保健室里挤满了伤员。郭如娇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输注驶卷使的导管，脸色依旧苍白。灸舞坐在她床边，一言不发地削着一个苹果——虽然削得坑坑洼洼，像被老鼠啃过。

"你生气了吗？"郭如娇轻声问。

"没有。"灸舞头也不抬。

"你明明生气了。"

"……有一点。"灸舞放下苹果，看着她，"但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我应该早点发现乌克娜娜的异常，应该早点阻止这一切。"

"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灸舞苦笑，"乌克娜娜被人利用，结界被破坏，那么多人受伤……而我，身为皇室少主，却什么都做不了。"

郭如娇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你救了我。在广场上，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就……"

"不许说那个字。"灸舞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你不许有事。你答应我。"

郭如娇看着他，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惧。这个总是笑嘻嘻、贪吃的少年，在这一刻，只是一个害怕失去重要之人的普通男孩。

"我答应你。"她轻声说。

房门被推开，谜亚星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看了看郭如娇，又看了看灸舞，最后开口："如娇，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郭如娇的手指微微一僵。

"智慧树上的痕迹，是冰冻术造成的，"谜亚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而萌学园里，最擅长冰冻术的人，只有一个。"

"谜亚星……"

"我没有告诉艾瑞克，也没有告诉帕主任，"谜亚星在床边坐下，"因为我不相信乌克娜娜会背叛萌学园。她一定是被人利用了，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看着郭如娇，目光锐利却温和："所以，我想听你亲口说。她去了哪里？"

郭如娇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人类世界。她以为净界之实可以压制乌拉拉的奈亚图腾，带她去人类世界隐居。"

谜亚星闭上眼睛，良久，苦笑一声："果然……是为了乌拉拉。"

"她不知道结界会因此崩溃，"郭如娇急切地说，"有人误导了她。那个告诉她净界之实可以压制图腾的人，才是真正的黑手。"

"夏光磊。"灸舞突然开口。

谜亚星和郭如娇同时看向他。

"我跟踪过他，"灸舞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和暗黑族有联系。而且，今天入侵的时候，我在广场上看到了他——他没有帮忙战斗，而是趁乱去了旧校舍的方向。"

"旧校舍……"谜亚星皱眉，"地下水道？"

"恐怕是的。"

三人陷入了沉默。

"现在怎么办？"郭如娇问，"乌克娜娜和乌拉拉在人类世界，随时可能有危险。而且，暗黑族既然已经渗透进来，就不会只发动一次攻击。"

"分头行动，"谜亚星站起身，"我去追查夏光磊和地下水道的秘密。灸舞，你负责修复结界，你的皇族魔法是最高阶的净化之力，应该可以暂时替代净界之实。"

"那乌克娜娜呢？"

"我去找她。"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转头，看见艾瑞克站在那里，金发凌乱，手臂上缠着绷带，蓝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艾瑞克……"郭如娇担忧地看着他。

"她是我的伙伴，"艾瑞克的声音沙哑，"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月之星。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他看向郭如娇，目光里带着恳求："如娇，你能感知到她的位置吗？"

郭如娇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延伸出去。乌克娜娜的情绪痕迹被抹去了，但有一种联系是无法抹去的——她们之间那瓶星空蜜露，还有乌克娜娜临走前，床头那滴打翻的液体中残留的思念。

"东边，"她睁开眼，"人类世界的东边，靠近海的地方。她很害怕，很迷茫……还有深深的自责。"

"自责？"艾瑞克一怔。

"她不知道萌学园发生了什么，"郭如娇轻声说，"但她感觉到了。她的魔法与萌学园的结界相连，结界受损的那一刻，她一定也感受到了。她以为……是自己害了大家。"

艾瑞克握紧拳头，转身向外走去："我去找她。在我回来之前，萌学园……拜托你们了。"

"艾瑞克。"郭如娇叫住他。

他回头。

"告诉她，"郭如娇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人怪她。我们都只是……想保护重要的人而已。"

艾瑞克看着她，良久，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如娇。"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谜亚星也起身离开："我去准备一下，今晚潜入旧校舍。灸舞，结界的事拜托你了。"

"交给我。"

房间里只剩下郭如娇和灸舞。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郭如娇看着天花板，轻声说："灸舞，你说……乌克娜娜现在在想什么？"

灸舞沉默片刻，说："她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冲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会吗？"

"不会。"灸舞握住她的手，"即使没有她，暗黑族也会找到其他方法。夏光磊既然已经渗透进来，就不会只准备一个计划。乌克娜娜的离开，只是让他们的计划提前了而已。"

"但她会自责一辈子。"

"所以，"灸舞转头看她，目光灼灼，"我们要把真相告诉她。让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让她知道……她还有我们。"

郭如娇转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清俊而坚定。她突然想起西萌校长说过的话："如娇，你的魔法可以安抚别人的情绪，但请记住，有时候，被人安抚也是一种幸福。"

她轻轻靠过去，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灸舞。"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任何人。包括我，包括乌克娜娜，包括这个看起来一团糟的萌学园。"

灸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种温柔的、发自内心的光亮。

"因为，"他轻声说，"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你们，已经是我的家人了。"

窗外，萌学园的夜空繁星点点。结界的裂缝虽然暂时修复，但那道伤痕依旧存在，像是天空上的一道疤。

而在人类世界的某个海边小镇，乌克娜娜抱着熟睡的乌拉拉，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异乡的星空。

她的黑色手套上结满了冰霜，眼泪在滑落之前就被冻成了冰晶。

"对不起……"她对着远方的萌学园，无声地说，"对不起……"

乌拉拉在睡梦中动了动，抱紧了怀中的熊熊："姐姐……不要走……"

乌克娜娜将她搂得更紧，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终于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