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里长跑尘埃落定。
跑道之上尘土飞扬,汗水浸透每个人的作训服。大部分新兵冲过终点之后,直接踉跄着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四肢酸胀得几乎不受控制。
刘金沂下了训练车,面色没有半分松动,锐利的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终点区域。

长跑结束,全体集合,原地罚蹲十分钟,调整呼吸。
命令落下,满场一片哀嚎。
本就体力透支到极点,还要保持蹲姿休整,对所有人又是一重煎熬。黄子韬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孙杨额角青筋跳动,咬着牙硬撑;女兵们脸色发白,双腿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所有人别无例外,齐刷刷下蹲,肌肉酸痛的酸胀感瞬间席卷全身。
队列整齐排成数排,汗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我也跟着众人一同下蹲,大腿肌肉灼烧般酸痛,方才虽然不用冲刺,可八公里的距离依旧消耗了我大量体力,脑袋一阵阵发虚,低血糖的苗头隐隐冒了出来。
眼前一阵阵泛着浅淡的黑晕,我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掐着掌心,强迫自己维持住姿势,不想表现出异样引来旁人的注意,更不想让刘金沂为难。
【OS:再坚持一会,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不能给他添麻烦。】

我的眩晕、发白的唇色,全部落入刘金沂的眼底。
他站在队伍前方训话,声音依旧洪亮严肃,针对刚刚长跑过程之中众人出现的掉队、节奏混乱的问题逐一批评,语气不留情面。
王威、杨远站在他身侧维持秩序,目光时不时瞟向我,已然看出我状态不对劲。
十分钟罚蹲才过去三分钟。
刘金沂忽然打断训话,淡淡开口。

温星眠,出列。
话音一出,队伍里不少人下意识抬眼望过来。
大家心里都泛起嘀咕,不知道又是要批评,还是别的安排。
我心头微紧,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努力稳住摇晃的身子,立正站好。
报告教官。

刘金沂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对外的说辞光明正大,挑不出任何错处。

面色状态较差,脱离队列,前往一旁休息区调整状态,其余人继续罚蹲。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将我从难熬的罚蹲之中解脱出来。
全队所有人都要咬牙硬扛罚蹲,唯独我,可以豁免。
队列之中,有人心里暗自诧异,却没有人敢当众质疑教官的指令。
我不敢多做表露,敬了一个礼,缓步离开罚蹲的队伍,走到侧边无人的休息区域。
背对着大部队的视线,眩晕感再也压制不住,我缓缓坐在台阶上,一手撑着冰凉的地面,微微闭目缓神。
没过片刻,脚步声靠近。
刘金沂交代完班长继续看管队伍罚蹲,借着巡查休息区的名义走过来。
这里和罚蹲的队列隔着一段距离,大部队看不清这边的细节。
他从口袋的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温热的糖水,玻璃杯壁氤氲出薄薄热气,递到我的手中。
清甜的蔗糖香气扑面而来,温度刚刚好,专门用来缓解低血糖体虚。
他站在我身前,身形微微弯下,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嘴唇都白了,硬撑什么。

长跑本就耗损体能,你体质弱,再蹲下去,很容易直接晕倒。
我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心口又酸又烫。
抬眸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
可是大家都在罚蹲……我这样,别人会议论你的。

刘金沂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脸上,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只剩真切的顾虑。

我是教官,判断队员身体状态,是我的职责。对外,这是出于安全考量。

我不会肆意破坏规则,但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硬撑到受伤。
规矩他要守,我的安危,他更要护。
不会明目张胆给特权,会用部队合理的安全理由作为掩护,把偏爱藏在规章制度的外壳之下。
我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糖水,甜意滑过喉咙,脑袋里昏沉发晕的感觉一点点消散。
晚风拂过训练场,远处还时不时传来队列里新兵压抑的喘息声。
大部队还在咬牙完成罚蹲,承受训练该有的磨砺。
而我,在无人细看的角落,被他妥帖安放,细心补给。
【OS:他总是这样,找尽合理的理由护着我,既不违背军营的纪律,又不让我受委屈。】

刘金沂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我喝完大半杯糖水,气色一点点回转过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低声叮嘱。

等身体缓过来,不要立刻跑回队伍,就在这边静坐休息。罚蹲结束之后再归队。

以后身体扛不住,不要死扛,哪怕不能出声,眼神示意我就够。
说完,他不敢在此地久留,怕停留太久引人猜疑,直起身,重新恢复那副冷峻教官的模样,转身大步回到队列前方。
背影挺拔,重新投入训练管理,仿佛方才递糖水、轻声叮嘱的温柔,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坐在台阶上,手里还留着玻璃杯残余的温度,望着他的背影。
全场皆苦,人人都要接受训练带来的磨砺。
他不会废除训练,不会纵容懈怠。
却会在严苛的缝隙里,拼尽全力,为我留出一处喘息的角落。
军纪如山,磨砺众生。
唯独予我,一寸温柔余地。
——未完待续1
大大写的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