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轻轻笼罩着整座小城,微凉的秋风穿过街巷,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干净。我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天边的朝阳缓缓升起,柔和的金光铺满路面,将我的影子拉得端正又笔直。
换作以前,我每天上学的路上,心里总是装着细碎的心事。会想着今天能不能遇见江屿,想着他今天会不会和我说话,想着自己要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才够体面。那时候的我,情绪总是被旁人牵动,喜怒哀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可现在,我的心像被清晨的风洗过一样,干净、轻松、没有牵绊。
我慢慢走着,看着路边渐渐泛黄的树叶,听着街边早餐店热闹的吆喝声,心里安稳又踏实。我终于不再把青春的全部意义,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
走进教室时,同学们都在低头早读,朗朗书声填满了整个空间。我从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视线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位置,江屿已经早早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认真晨读。
他依旧是耀眼干净的少年,成绩优异,性格温柔,待人有礼,从来都无可挑剔。
只是,他的光芒再也不会让我心慌,再也不会让我自卑、忐忑、患得患失。
以前我总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星光,而我是阴暗角落里无人看见的尘埃。我拼命想要靠近他、追随他,只为借一点光亮,照亮我贫瘠又孤单的青春。
可如今我终于明白,真正让我卑微的,从来不是差距,而是我长久缺爱的内心。
因为家里从前太冷,我太缺少肯定、缺少偏爱、缺少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所以只要有人稍微温柔待我,我就会下意识仰望,把对方当成救赎。
早读结束,课代表在讲台上收发作业,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交流题目,笑声、讨论声此起彼伏,鲜活又热烈。
同桌戳了戳我的胳膊,笑着和我分享她新买的笔,又和我聊起周末打算去图书馆自习。我认真倾听,偶尔回应几句,笑容松弛自然。
放在以前,我总是安静又孤僻。不敢主动融入集体,害怕被忽视,害怕热闹过后只剩自己孤单一人。我习惯性缩在角落,把所有的情绪和期待,都偷偷寄托在对江屿的念想里。我以为那是喜欢,现在回头看,不过是孤独的自我,在拼命寻找情绪的出口。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主题是成长与心态。
站在讲台上,老师温柔地看着全班同学,缓缓开口:“年少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有迷茫、有悸动、有偷偷放在心底的人。但你们要记住,真正的成长,是不要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坐在座位上,静静听着每一句话,心底轻轻震动。
是啊,从前的我就是这样。
我把所有的安全感、所有的快乐,全都寄托在江屿身上。他对我笑一下,我就能开心一整天;他稍微冷淡一点,我就整夜辗转难眠、反复自我怀疑。
那样的喜欢太累了。
那不是心动,是缺爱带来的依附,是无人撑腰的自卑,是年少孤单最无奈的妥协。
班会中途,老师随机点名让同学分享近期的变化。没想到,话筒最后传到了我的手里。
全班的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换作从前,我一定会紧张到手心冒汗、眼神躲闪、声音发抖。
但此刻,我深吸一口气,握着话筒,语气平稳温柔:“我以前很自卑,很容易被别人影响情绪,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很容易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特殊对待。”
我顿了顿,目光坦荡,继续说道:“后来我慢慢明白,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温柔和关注,而是自己被好好爱着,自己慢慢变好。以前的悸动不是早恋,只是太孤单,太渴望温暖。现在我学会了好好爱自己,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活里。”
话音落下,班里安静几秒,随即响起温柔的掌声。
老师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很好,你真的长大了。”
坐下的那一刻,我心里格外轻松,像是彻底卸下了压在心底许久的枷锁。
我悄悄抬眼,无意间对上江屿的目光。
他眼里干净平和,带着普通同学的善意与认可,没有丝毫多余情绪。
我坦然收回目光,没有闪躲,没有心跳加速。
我终于彻底放下了。
放下了那段自我感动的暗恋,放下了卑微的仰望,放下了所有因为缺爱而生出的执念。
课间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课桌上,温暖明亮。
我看着教室里热闹的人群,听着耳边鲜活的笑语,看着书本上工整的字迹,忽然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沉溺年少的错觉,庆幸家人的爱意慢慢治愈了我,庆幸我在十三岁的青春里,及时清醒、及时成长。
原来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拼命追逐别人的光。
而是心有暖阳,自带光芒,无需借谁的光,无需盼谁的偏爱。
我的青春,终于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