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大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窗外的槐树依旧开得繁盛,偶尔有花瓣轻飘飘落在窗沿。我找到座位坐下,把文具整齐摆好,安静等待发卷。
放在从前,大考来临的前一夜,我多半会辗转难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担心考题太难,一边不受控制想起他,猜想他坐在哪个考场,会不会发挥顺利。情绪层层缠绕,根本静不下心。
可这一晚,我睡得安稳。
拿到试卷,我先浏览一遍整张卷子,心里大致有数,随后沉下心,一题一题慢慢作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遇到难题,我不会慌乱,先跳过,把能拿的分稳稳抓住,最后再回头攻克。
考场很大,考生很多。余光偶然瞥见不远处的他,正低头认真答题。我只是淡淡扫过,立刻收回注意力。他是他,我是我,我们的试卷,只属于各自的努力。
考试的两天,日子过得安静而规律。考完一科,我简单复盘错题思路,不会和同学扎堆对答案,避免被别人的说法扰乱心态。
走出最后一门考场的那一刻,教学楼里瞬间炸开喧闹。同学们卸下紧绷了许久的压力,说笑打闹,讨论着考题的难易。
我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教室,迎面碰上他和几个同学。
“考完啦?”他随口问了一句。
“嗯,结束了。”我浅浅一笑,语气平和。
旁边同学提议一起去操场走走,我婉言谢绝。“我打算早点回家整理笔记,你们去吧。”
没有不舍,也没有遗憾。我不再想要抓住每一次可以和他相处的机会,勉强挤进不属于我的圈子。我尊重自己的想法,选择自己想要的节奏。
独自走在槐树下,花瓣随风簌簌落下,落在肩头。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能和他并肩走在这条落满槐花的路上,说很多很多话。那是孤单的我,对陪伴最迫切的向往。如今真的站在这里,我才发现,一个人漫步在花雨里,同样自在舒服。
原来陪伴,不一定非要来自另一个人。
回到家中,妈妈看见我进门,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考得怎么样,只是递来一杯温水。“考完就好好歇两天,不用一直惦记成绩。”
我接过水杯,心里暖暖的。
从前每次考完试,我最怕的就是家人的盘问。每一句“考得好不好”,都像在拷问我的价值。仿佛只有高分,才配得上被好好对待。现在妈妈明白,我的情绪,比一张成绩单更加重要。
接下来等待成绩的几天,我没有坐立不安。每天依旧安排简单的学习计划,剩余的时间看看课外书,帮妈妈收拾屋子,傍晚下楼散步。
班里的群里,大家不停猜测这次的排名,讨论谁会冲进前列。有人提起他,夸赞他发挥稳定。我安静看着消息,不参与讨论,内心毫无波澜。
成绩公布的那天,教室里气氛紧张。
班主任念完成绩,我听到自己的名次,又往前迈了一小步。不算耀眼,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成果。我走上讲台拿回试卷,仔细翻看失分点,默默在本子上记下。
他依旧稳居前排,周围不少同学上前祝贺。
同桌撞了撞我的胳膊:“你又进步了,真厉害!”
我笑着点头:“还有不少地方需要补。”
课间,他拿着试卷过来,指着一道我们都做错的大题。“这道题参考答案的思路,你看懂了吗?”
我凑过去,一起研究解法。我们平静地交流,客观分析失误在哪里。讨论结束,他点头离开,我继续整理自己的错题。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暗自回味,只有纯粹的同学互助。
午休,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槐花瓣,思绪慢慢飘回一年前。
那时候的我,敏感、怯懦,心里空落落的。一点点温柔就能让我记很久,把普通的善意当成独一份的偏爱,误以为那就是喜欢。
我以为自己坠入早恋的漩涡,惶恐又甜蜜。后来才慢慢懂得,那只是长久缺爱催生的依赖。我渴望被看见、被倾听、被善待,恰好他出现,给了我一份温和的善意,于是我抓住不放。
现在回头看,一切都清晰明了。
好感和依赖,从来不是一回事。心动本身没有错,但不能把填补内心空洞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同样年少的少年身上。
放学回家,我翻开日记本。
笔尖落在纸页上,慢慢写下:
槐花落了又开,时光缓缓向前。
我不再期盼谁的目光,不再渴求谁的偏爱。
那场十三岁的心动,不是早恋。
是一场孤独的修行,让我学会读懂自己,接纳自己,好好爱自己。
别人的光芒,可以欣赏,但不必追赶。
我有属于自己的步调,慢慢沉淀,静静成长。
合上本子,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槐花淡淡的余香。
世间万般温柔,不必向外求取。
心安之处,便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