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教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寒风呼啸,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屋内却因为所有人埋头苦读,涌动着安静而坚定的力量。
以前每一次大考前,我总会整夜失眠。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最坏的结果,害怕考砸,害怕迎来无休止的指责,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轻易否定。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吞噬我的底气。
可现在,我坐在考场里,放平文具,深呼吸,内心一片安稳。
监考老师拆开试卷密封袋,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下来。拿到试卷,我先快速浏览一遍全部题目,不慌不忙,按照平时练习的节奏,提笔开始作答。
目光落在一道道题目上,专注思考,演算,书写。外界所有的杂音都被隔绝在外,我的世界只剩下试卷与我。
偶尔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前排少年的背影。他同样低头认真答题,脊背挺直。若是放在从前,仅仅是这样一眼,我的心跳就会乱掉,思绪飘远,忍不住胡思乱想。
此刻,我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心神继续做题。
他是优秀的同学,仅此而已。我不再仰望他,不再将他视作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寄托。
整场考试,我不急不躁,遇到卡壳的难题,便先跳过,完成全部基础题之后,再回头慢慢拆解。我不再因为一道做不出的题目就陷入自我怀疑,我清楚,一次考试衡量的只是这一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不能定义我这个人。
收卷铃声响起,我停下笔,仔细检查一遍姓名班级,从容把试卷叠好上交。
走出考场,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互相对着答案,有人懊恼,有人欢喜。
少年和几个男生站在走廊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言辞清晰。看见我走过,他抬眼,礼貌地问:“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算出来了,不过计算量很大。”我停下脚步,平静地和他交流解题思路,没有局促,没有紧张。
我们对着题目简单交流几句,观点互相补充,说完,我微微点头道别,转身回到教室整理书本。
同桌凑过来,满眼赞叹:“天呐,你现在和他讨论题目,居然这么淡定,换以前你肯定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
我低头收拾笔袋,轻轻弯起嘴角。
我还记得,曾经的我,多渴望这样自然的对话。那时候我把这份简单的交流当成莫大的恩赐,在心底无限放大,以为那就是独属于我的心动。
如今才明白,那只是两个同学之间正常的探讨。是过去的我内心空缺太久,太渴望被关注,才把普通的善意,错当成爱情。
午休的时候,班里不少人还在为刚才的考题纠结。我没有加入讨论,拿出错题本,把刚才考试里暴露出来的薄弱点记录下来。
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开口:“考试的意义,不是只为了一个分数。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哪里不足,及时补齐。不要因为一次高分骄傲,也不要因为一次失利否定自己。”
我静静听着,心里深有感触。
从前的我,一直活在别人的评价里。成绩好,才能换来一点点认可;一旦失利,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拼命努力,只是想要换取别人的喜爱。
现在我懂得,学习的意义,是充实自己,给未来的自己多一份选择权。分数只是参考,不能决定我的价值。
放学回家,天色早早暗了下来。寒风迎面吹在脸上,我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家门。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妈妈已经做好晚饭,正把菜端上桌。
“模拟考完了?”她一边摆碗筷一边开口,语气平淡,没有急切追问分数。
“考完了,题目有点难。”我放下书包,坐到餐桌旁。
“难也没关系,尽力就好。”她给我盛了一碗米饭,“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饿了,先吃饭。”
温热的饭菜入喉,心底暖意蔓延。
放在一年前,她第一句话一定是问分数,紧接着比较别人家的孩子,数落我的不足。一点点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她在学着放下对成绩的执念,学着看见我本身,而不是只看见试卷上的数字。
晚饭过后,我回到房间复习。书桌前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我翻开课本,按计划梳理知识点。遇到难解的题目,我不再下意识期待有人来帮我解围,而是沉下心,一点点翻阅资料,独立思考。
累了,我便停下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星星稀疏,安静地悬在天上。
我想起十三岁那段心事。
那一场被我误以为是早恋的心动,本质上,是孤单的求救。缺少陪伴与肯定的我,抓住了一束偶然照进生活的微光,便误以为那就是爱情。
我贪恋的,从来不是少年本身,而是那份被尊重、被耐心对待的感觉。
如今我慢慢拥有了这份力量。我可以自己安抚焦虑,自己攻克难题,自己接纳所有的不完美。我不再向外索取爱,我可以自己滋养自己。
第二天,模拟成绩公布。
我的名次又往上前进了几名,稳步提升。少年依旧稳居榜首。下课,他拿着试卷过来,和我探讨两道我们都做错的题目。我们并肩,笔尖在草稿纸上推演,思路交换,坦荡从容。
周围偶尔有同学瞥见,再也没有小声起哄。流言早已消散,所有人都明白,我们只是结伴向前的同学。
我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心底一片澄澈。
曾经困住我的执念,早已随风远去。
期末将近,考场是检验学习的地方,也是见证我内心蜕变的地方。我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光芒来支撑自己。
寒冬漫漫,我内心安稳。
我已经学会,独自撑伞,稳步前行。1
这种感觉太贴合日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