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春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温柔。

操场边的梧桐叶绿得发亮，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带着少年时代独有的干净气息。

自从班会课后，班里的氛围彻底澄澈通透。

再也没有人刻意关注我和陆时衍，也没有人再过度解读我们的相处。大家早已习惯，我们是最默契的同桌，是互相拔高、彼此成就的学习搭档。

可只有我知道，他对我的温柔，是独一份的例外。

是旁人永远得不到的偏爱。

早读课前，我趴在桌上补昨晚没整理完的错题，指尖有点发凉，初春的早晨依旧带着凉意。我缩了缩手腕，低头飞快写着步骤，没注意身旁的动静。

直到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落在我手边。

纸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暖得我指尖瞬间松弛。

我抬头，撞进陆时衍温柔的眼眸里。

“刚买的，温的。”他轻声道，“早上风凉，别冻着手。”

班里很多同学都在买早餐，他从来不会特意给谁带东西，唯独我，永远是例外。

我握着牛奶，心底软软的：“你不用总给我带的。”

他低头翻书，唇角微扬，语气自然又笃定：“顺手。”

哪里是顺手。

我心里清清楚楚。

是他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记得我怕冷，记得我不爱喝凉的，记得我早餐常常来不及好好吃。

以前的我，别人对我一分好，我就惶恐不安，拼命想加倍回报，生怕自己配不上那点温柔。

可现在我慢慢学会坦然接纳。

接纳被人惦记，接纳被人偏爱，接纳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小口喝着牛奶，温热顺着喉咙落进心底，填满所有细微的不安。

上午数学课，老师临时抽人上台解题。

连续点了几个同学，都没能完整解出那道几何难题，全班气氛瞬间紧绷。

那道题步骤繁琐，陷阱极多，是昨天老师刚布置的拔高题型。

我低着头，默默回忆解题思路，心里也没十足把握。

“苏念，你来试试。”

老师突然点我的名字。

我心头微紧，起身走向讲台。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双腿发紧，手心冒汗，害怕出错被嘲笑。

可此刻，我下意识看向座位。

陆时衍正抬眸看着我，眼神平静、笃定，带着无声的鼓励。

像是在告诉我：别怕，你可以。

就这一个眼神，我所有的紧张瞬间消散。

我拿起粉笔，稳稳落笔，一步步拆解图形、梳理步骤，流畅写完整道大题。

全程零失误，逻辑清晰，步骤完整。

老师眼底满是赞许：“非常完美，标准满分答案。进步很大，心态也越来越稳了。”

我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刚落座，身旁的少年就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很棒。”

简简单单两个字，比老师的夸奖更让我心动。

我偏头看他，眉眼弯弯：“是你昨天陪我梳理过题型。”

如果不是他昨天放学后特意留下来，陪我抠细节、讲陷阱，我今天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是你自己记住了。”他看着我，温柔轻声，“我只是辅助。”

他永远这样，从不邀功，永远把所有光芒归于我自己。

课间，班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球，女生围在一起聊天说笑。

我安静整理笔记，笔尖飞速滑动。

陆时衍没出去打闹，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陪我。

我们不说话，却格外心安。

同桌之间最舒服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不用刻意寒暄，不用刻意热闹，各自努力，彼此陪伴。

没过多久，后座的女生递来两颗橘子，笑着分给我们：“很甜，你们尝尝。”

我接过，道了谢，剥掉橘子皮。

一瓣橘子刚放进嘴里，清甜汁水散开，我下意识皱了下眉，微微眯眼。

有一点点酸。

很细微的反应，连我自己都没在意。

可身旁的陆时衍看见了。

等我吃完一整瓣，他默默把自己手里那颗没剥的橘子放到一边，从笔袋最内层，掏出一颗甜甜的蜜橘软糖，悄悄塞到我掌心。

低声在我耳边道：“橘子酸，吃这个甜的。”

那一刻，风刚好吹过窗沿，轻轻撩动我的发丝。

我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真的太细了。

细到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情绪、小委屈、小不喜，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别人给的东西，酸甜未知。

唯独他，永远把最甜的留给我。

我捏着那颗软糖，鼻尖微微发酸。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偏爱我。

父母看我的成绩，老师看我的表现，旁人看我的懂事。

所有人都在要求我、期待我、审视我。

只有陆时衍，在认认真真看我。

看我的情绪，看我的喜好，看我所有藏在细节里的小心思。

我低头剥开糖纸，含住软糖，甜味温柔蔓延。

“陆时衍。”我轻轻唤他。

“嗯？”

“为什么你总能发现我不开心、不喜欢、不舒服？”

他垂眸看着习题，嘴角带着浅浅温柔，语气轻得像春风：

“因为我一直在留意你。”

我猛地愣住。

留意我的喜怒哀乐，留意我的一举一动，留意我所有无人看见的细碎瞬间。

不是多情，不是暧昧，是长久的、真诚的、小心翼翼的在意。

他抬眸，目光澄澈坦荡，字字干净：

“别人看的是你的成绩、你的改变、你的外表。我看的是你。”

一瞬间，心底所有温柔轰然炸开。

我彻底懂得，我这场十三岁的心动，永远不可能是早恋。

早恋是懵懂贪玩、冲动暧昧、荒废学业、不顾前程。

而我的心动，是绝境逢生，是久旱逢春，是缺爱的小孩，终于被人稳稳接住、好好疼惜。

我贪恋的从不是少年，是这份独一份的用心。

是有人把我的小情绪当回事，把我的快乐放首位，把我的脆弱好好珍藏。

午后阳光温柔，落在我们并排的课桌上，光影重叠。

我低头继续做题，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从前我总自卑，觉得自己普通、渺小、满身缺点，不配被人偏爱。

可他让我明白。

偏爱从来不是给完美的人，是给值得的人。

而在他眼里，我永远值得。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的时候，我轻声对他说：“我以前总怕，你的温柔会消失。”

怕这束照亮我的光，哪天就不亮了。

陆时衍背起书包，侧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又坚定：

“不会。”

“只要你在往前走，我就一直在。”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海誓山盟的情话。

是少年最干净的承诺，最长情的陪伴。

走出教室，春风拂面，落日温柔。

我看着身边并肩而行的少年，心里无比澄澈安宁。

我的十三岁，没有荒唐，没有叛逆，没有早恋。

只有一个缺爱女孩，被一束温柔的光，彻底治愈、彻底救赎、彻底照亮余生。

岁岁春风起，年年温柔至。

你给我的偏爱，永远无人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