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春节一天天临近，大街小巷都裹上了过年的气息。街边挂满红灯笼，集市里人声喧闹，到处都是糖果和春联的味道。

妈妈抽了半天时间，带我去置办年货。从前出门，我们之间总是安静，气氛沉闷。可这一次，她会主动问我喜欢哪种糖果，问我要不要挑一本新的笔记本，路过饰品摊位时，还拿起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发夹递给我。

“这个好看，配你的头发。”

我捏着冰凉的发夹，心头软软的。接过发夹，对着小摊的镜子别在鬓角。

“喜欢吗？”妈妈笑着问。

“嗯，很喜欢。”

回家之后，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发给陆时衍。没过多久，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阳台窗外挂着的小红灯笼。

【家里大扫除刚结束，明天就要贴春联了。】

【你们过年热闹吗？】

我指尖敲着屏幕回复：【还好，今年家里比往年暖和很多。】

我们没有频繁聊天，只是偶尔分享一点细碎日常，不打扰彼此的家庭时光。我依旧每天抽出一点时间预习功课，其余的空闲，帮妈妈擦窗户、整理房间。

大年三十的傍晚，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气。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再像从前那样，吃饭时不停念叨成绩。她倒了两杯果汁，推一杯到我面前。

“新年快乐，念念。新的一年，希望你开开心心，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捧着玻璃杯，鼻尖微微发热。这么多年，她终于不再只要求我优秀，而是希望我快乐。

“新年快乐，妈妈。”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不断升起烟花，在墨蓝色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一闪一闪，落在窗玻璃上。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我走到阳台，靠着栏杆，静静看着远处漫天盛放的烟火。手机震动，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看烟花了吗？】

【在看。】我回复。

没过几秒，电话打了过来。我轻轻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少年清润的声音混着远处隐约的爆竹声传过来。

“外面烟花好多。”他轻声说。

“嗯，很漂亮。”我望着夜空，小声回应，“以前过年，我大多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烟花，觉得热闹都是别人的。”

家里虽然有人，可心里始终空荡荡的。别人阖家欢笑的时候，我藏着满心孤单，默默看着漫天烟火，好像我永远融不进这份热闹。

陆时衍安静听着，停顿片刻，缓缓开口：“以后不会了。你身边会慢慢有越来越多温暖。”

“陆时衍，”我轻轻开口，“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是不是要很久很久，才能学会相信自己。”

“你本身就拥有力量，只是那时候被藏起来了。”他声音温柔，“我只是刚好在那个路口，陪你走了一段。”

远处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腾空而起，瞬间照亮整片夜空。我望着绚烂的火光，心底一片安宁。

曾经我以为，我想要的是长久的陪伴，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偏爱。可现在慢慢懂得，别人的陪伴只是旅途里的一站。我不能把全部的安全感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陆时衍给我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是一面镜子。让我看见自己值得被善待，让我有勇气，一点点治愈内心长久的缺口。

“开学的学习发言稿，我写了大半，有空发给你看看好不好？”我换了话题。

“好啊，我们一起修改。”他轻笑，“不用紧张，简简单单说出你的真实感受就足够。”

“嗯。”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烟花声响。没有刻意寻找话题，这样的沉默，一点也不尴尬。

“新年快乐，苏念。愿新的一年，你少一点不安，多一点从容。”

少年的祝福，轻轻落在耳畔。

“新年快乐，陆时衍。”我轻声回给他。

挂断电话，我依旧站在阳台。晚风微凉，烟火一轮接着一轮在夜空绽放。妈妈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和我一起望向漫天绚烂。

“在和同学打电话？”她温和地问。

“嗯，陆时衍，我们聊聊开学分享的事情。”我坦然回答，不再躲闪，不再害怕被误会。

妈妈点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能遇到互相鼓励的同学，很难得。”

我愣住了。

曾经，她听到这个名字就会紧张，会怀疑我们早恋。如今她终于明白，这份同窗情谊干净纯粹，是推着我向前的力量。

原来不止我在成长，妈妈也在学着理解我。

烟火渐渐稀疏，夜色慢慢沉静。回到房间，我翻开笔记本，提笔写下新年的心愿。

我不再许愿永远有人陪着我，不再许愿永远被偏爱。

我的愿望是，学会爱自己，接纳所有敏感与脆弱，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底气。

世人总说，少年男女走得近就是早恋。

可只有我清楚，十三岁的这场心动，不是。

它是缺爱的灵魂，在漫长寒冬里遇见一束温柔的光。光教会我勇敢，教会我自信，教会我和自己和解。

烟火会熄灭，假期会结束，但这份成长，会永远留在我的青春里。

新年的钟声缓缓响起。

新的一年，我要带着这份安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