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清晨的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整条街道，微凉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

我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时，妈妈难得没有催我快点走，只是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轻声道：“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紧张。”

我捏着温热的纸杯，指尖传来真实的暖意。

换做以前，她只会说“一定要考好”“别又考砸丢人”。

短短几个月，家里的风真的变了。

我点头，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密密麻麻的学生挤在门口，有人紧张背书，有人低声说笑，所有人都奔赴着同一场期末终点。

我站在人群边缘，下意识抬眼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看见了他。

陆时衍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树下，身姿挺拔。清晨的微风撩动他的校服衣角，他微微垂眸看着手里的知识点小纸条，认真又安静。

像是感知到我的目光，他忽然抬头，视线精准落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朝我挥了挥手。

我心跳轻轻一跳，也快步朝他走过去。

“早。”我小声打招呼。

“早。”他看着我，目光轻轻落在我紧绷的脸上，“紧张？”

我老实点头：“有一点。”

哪怕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心态平稳了很多，可面对大考，心底还是会藏着一点下意识的忐忑。从前考不好的阴影，还是会偶尔冒出来。

陆时衍听完，没有说“别怕”这种空泛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掉糖纸，递到我唇边。

“吃颗甜的，稳住心态。”

橘子的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一点点抚平了我紧绷的神经。

他看着我乖乖含着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轻声道：“你这段时间有多努力，我最清楚。”

“你不会差的。”

别人只看得见我突然暴涨的分数，只有他，见过我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见过我对着错题崩溃又重新振作的模样，见过我一点点褪去自卑、慢慢发光的全过程。

有人见证你的努力，是青春里最安稳的底气。

考场铃声响起，我们按照考场分布，走向不同的教室。

分开前，陆时衍轻轻停住脚步，看着我，低声说了一句：“考完出来，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用力点头，心里满满当当的安稳。

第一场考语文。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提笔答题。

字迹稳稳落在卷面，没有慌乱，没有焦虑。曾经最让我头疼的阅读理解，我也能静下心一点点分析，作文提笔就有思路。

原来努力真的不会骗人。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转瞬即逝。

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我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已经穿透薄雾，铺满整个校园，暖融融落在身上。

走廊里全是学生讨论答案的声音，喧闹热闹。

我没有扎堆对答案，只是顺着走廊慢慢走，目光下意识看向我们约定的老地方——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

他已经在了。

少年懒懒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目光直直望着我考场出来的方向，安静等候。

风吹落梧桐细碎的枯叶，落在他肩头，温柔得像一幅画。

我一步步走过去。

“考完了？”他抬眸，眉眼温柔。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笑了笑，“比平时模拟轻松。”

他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我，是温温的，刚好可以直接喝。

我微微一怔。

他居然提前帮我拧开，还特意换了温水。

细小的偏爱，总是藏在这些无人看见的细节里。

我捧着水瓶，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我总羡慕别人被人细心惦记、被人小心翼翼对待。我以为那种偏爱离我很远。

直到遇见陆时衍。

他会记得我紧张的时候爱吃糖，会记得我不能喝凉水，会记得我所有细小的习惯，会把每一份温柔，都悄悄偏向我。

中午放学，我们一起走出校门。

路上很多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热闹喧嚣。我们并肩走在人群里，不吵不闹，安静又自在。

“下午数学别粗心。”他边走边轻声叮嘱，“最后一道压轴题不会就放，保证基础满分就稳了。”

“好。”我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我突然轻轻开口：“陆时衍，你好像永远都很稳。”

不管是考试，还是面对流言，还是安抚我的情绪，他永远从容、冷静、笃定。

他侧头看我，轻笑一声：“也不是。”

“什么时候不稳？”我好奇抬眼。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温柔澄澈，认真得不像话：“你难过、你哭、你被误会的时候，我就不稳。”

一瞬间。

我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胸腔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鼻尖微微发酸。

原来清冷沉稳的少年，唯一的慌乱，全都给了我。

原来他的温柔不是天生，是因为在意，所以动容。

他见我愣住，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轻得像风：“走了，回家吃饭休息，下午好好考。”

我乖乖跟上他的脚步，心底泛滥着从未有过的安稳。

世人依旧喜欢定义少年人的靠近是早恋。

可他们不知道。

我们之间，从不是躁动的懵懂情愫。

是我缺爱半生，终于有人把我放在心上，把我的情绪当回事，把我的喜怒哀乐，当成重中之重。

下午的数学考试，我心态前所未有的平稳。

遇到难题不慌，遇到简单题不飘，认认真真写完每一道题，检查完每一个步骤。

交卷那一刻，我心里无比笃定——

我真的，慢慢变好了。

不再敏感脆弱，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因为一次考试自我否定。

傍晚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铃声响彻校园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

一整个学期的压力、紧绷、努力，全部尘埃落定。

我背着书包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梧桐树下的少年。

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看着我朝他跑去，眼底笑意温柔盛放。

所有试卷、所有压力、所有紧绷都落幕了。

只剩下晚风、夕阳、少年，和我被温柔填满的十三岁。

我望着他，在心底悄悄说。

我不是早恋。

我只是太缺爱，太缺坚定的选择，太缺一份永不放弃的陪伴。

而他，刚好全部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