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吹进教学楼的走廊。今天是期中考试第一天，整个校园都笼罩在紧绷的氛围里，随处可见捧着书本临时翻看知识点的学生。

走进教室，桌椅已经按照考试的间距重新排开，原本挨在一起的课桌分开，熟悉的教室一下子变得空旷。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整齐摆放在桌面，深呼吸调整状态。

换作从前，每逢大考，我的手心一定早早浸满冷汗，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不安。一边害怕考不好被老师批评，一边悄悄期盼，希望他能留意到我的努力。

可现在，我安静坐好，轻轻翻了翻口袋里记着公式的小纸条，快速过一遍重点。焦虑不是完全消失了，但我学会了和紧张共存。紧张只是正常的情绪，它不能打败我。

陆续有同学走进考场，他也从后门进来，分到斜前方的位置。我余光瞥见他放下书包，拿出笔袋，从容地准备考试。若是以前，我的目光会不由自主黏在他身上，心思飘远，连复习都静不下心。此刻我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专注看自己的笔记。

开考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拆开试卷袋，一张张分发试卷。拿到卷子，我先浏览一遍整张试卷，规划好做题顺序。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书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前面的题目还算顺手，我稳稳作答。遇到一道阅读理解，题干有点绕，我没有慌乱，放慢速度，反复细读原文，一点点梳理主旨。做题的时候，心里没有杂念，不去想分数高低，不去想别人考得如何，只专注眼前这一道题。

写到一半，抬眼短暂休息，视线不经意扫到斜前方。他正低头认真答题，脊背挺直。我没有停留，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做题。他只是同场考试的一名同学，我们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答卷。

第一场语文结束，收卷铃声响起。我放下笔，检查一遍姓名考号，才交上试卷。同学们立刻小声讨论考题，有人哀叹作文不好写，有人互相核对选择题答案。

同桌走到我身边，小声问：“语文最后那道大题你怎么答的？”

我简单和她交流思路，没有因为不确定的答案而焦虑。考完就放下，不必反复纠结已经写完的题目。

休息的间隙，走廊里人来人往。我站在窗边透气，看着楼下落满枯叶的跑道。他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讨论试题，笑声轻轻传来。我们的视线偶然相撞，彼此礼貌地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一上午两场考试结束，中午我和同桌一起去食堂吃饭。我们聊着考题，也聊一些轻松的小事，不再只有学习。我慢慢享受这样简单的陪伴，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自己说错话。

下午的数学是我曾经最畏惧的科目。拿到试卷，我沉着审题，基础题稳稳拿下，遇到压轴大题，思考许久，只写出一部分步骤。时间快要结束，我不再死磕，回头检查前面的题目，保证简单的题目不丢分。

交卷之后，不少同学围着吐槽最后一道大题太难。我心里清楚，尽力就够了，不必强求每一道题都完美解出。

傍晚，所有科目全部考完。考场恢复成平时教室的模样，大家一起把桌椅搬回原位，教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到处都是放松的喧闹。

收拾书包的时候，他刚好在一旁整理东西。听见旁边同学感慨这次考试难度大，他轻轻附和了两句。我安静收好书本，准备离开。

走出校门，夕阳把道路染成暖金色，晚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缓缓滚动。

回家路上，我不再预想成绩，不再忐忑不安地猜测结果。努力的过程，早已带给我成长，分数只是一个结果而已。

推开家门，屋内依旧安静。晚饭时，父母随口问起考试难不难，我如实回答，没有刻意夸大辛苦，也没有隐瞒。从前我总渴望他们追问更多，渴望得到一句鼓励。如今，我不再执着等待这份安慰。我自己可以肯定我的付出。

回到房间，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我写下：今天，我坐在考场，心里格外安宁。曾经我以为，我努力变好，是为了得到别人的目光。现在才明白，每一次提笔答题，每一次挑灯复习，都是为了我自己。

十三岁那场心动，早已沉淀为青春里干净的回忆。是那束短暂路过的光，让我看见被善待是什么感觉，也让我萌生想要变好的念头。但最后的路，是我一步一步独自走出来的。

我不再需要借着别人的认可证明自己。无论这次期中成绩好坏，我都接纳自己。有进步，就继续坚持；有不足，就查漏补缺。

窗外落日慢慢沉下去，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褪去。

考试落幕，而我的成长没有终点。

我带着内心的平和，静静期待属于自己的前路，不慌不忙，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