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考试的日子如期而至。清晨的风带着春日独有的湿润，吹过校园里抽出新叶的杨树，沙沙作响。走进教学楼，往日里热闹的走廊安静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手里紧紧攥着复习资料，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

按照考场安排，我和他分在了不同的教室。踏进属于我的考场那一刻，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再也不能一抬眼，就看见斜前方那个安静刷题的身影，听不到他温和的声音。但这份失落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静的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整齐摆放在桌面。笔筒里那支黑色中性笔静静躺着，是当初他归还我的那一支。指尖轻轻碰到笔身，我紧绷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从前大大小小的考试，我总是惶恐不安。家里没有人会安慰我，没有人告诉我放轻松，考得不好迎接我的只有无休止的指责。长久以来，我把考试当成一场审判，害怕失败，害怕被否定。

可这一次不一样。我清楚自己日复一日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深夜台灯下演算的习题，一遍遍背诵的知识点，一页页整理的错题本，都不是虚假的。考试只是检验努力的方式，不是评判我这个人好坏的标尺。

监考老师走进考场，宣读考场纪律，分发试卷。纸张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拿到试卷，我先浏览一遍全部题目，提笔写下名字，慢慢进入状态。

一题一题往下做，笔尖在纸上平稳滑动。遇到简单的题目，细心审题，避开陷阱；碰到难度大的大题，我不再慌乱，学着他的样子，冷静拆解题干，一点点寻找突破口。

考场安静，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断断续续的鸟鸣。做题的间隙，我偶尔会短暂放空，脑海里浮现出他伏案刷题的模样。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无声的鼓励，提醒我沉下心，细心计算。

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收卷铃声响起。我停下笔，仔细检查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漏填，才放下笔。走出考场，走廊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考题，有人懊恼作文立意，有人庆幸默写题刚好复习到。

我站在人群外侧，安静听着大家的讨论，没有参与争辩。目光在人群里不经意扫过，远远看见了他。他正和另一位男生简单交谈着试题，神色从容淡定，不见慌乱。

视线短暂相撞，他微微顿了一下，朝我轻轻点了下头。简单的一个示意，没有言语，却足够让我心头一暖。我也轻轻点头回应，而后移开目光，不再停留。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仅仅这样一次对视，就足以让我心跳加速，胡思乱想很久。而现在，我可以坦然地接受这份简单的同窗善意，不沉溺，不遐想。

午休时间很短，我没有跟着同学们扎堆讨论考题，独自走到操场旁的长椅坐下。春日阳光暖洋洋落在身上，我闭着眼短暂休息，平复考试带来的疲惫。

很多人都说，少年人的心动，一旦开始就会耽误学习，这就是早恋。可没有人明白，于我而言，这份心动从来不是拖累。

在我被家庭的冷漠困住，整日自卑敏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是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一点点撬开我封闭的心。让我知道，我值得被好好对待，也有能力变得优秀。

我不是因为喜欢他而荒废学业，恰恰相反，是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推着我走出泥潭，拼命向上生长。

下午两场考试接踵而来，数学，然后是英语。数学试卷最后的压轴大题，正是之前我们在教室一起讨论过的题型。看见题目的那一刻，我心底一喜，思路清晰，稳稳写下完整解题步骤。

收卷时，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已经尽力，没有辜负这段时间日夜不停的复习。

两天的月考很快落下帷幕。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校园瞬间炸开了锅。压抑许久的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互相约着出门玩耍。

我慢慢收拾文具走出考场，回到原本的班级教室拿遗留的书本。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互相说笑，讨论考完之后要去哪里玩。

我走到自己座位，弯腰翻找抽屉里的错题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考得还好吗？”

我直起身回头，看见他站在我的课桌边，手里拎着书包。

“发挥得还行，尽力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