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越来越短,寒风日日肆虐,刮过教学楼外墙,发出呜呜的低响。校园里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清冷又萧瑟。
以前每到这种萧条的季节,我的心情总会跟着沉下去。
冬天于我而言,从来没有温暖的寓意。没有热腾腾的晚饭等候,没有家人唠叨的添衣叮嘱,没有睡前温柔的关怀。我的冬天,永远是冷清的屋子、冰冷的空气、无人过问的情绪,和独自熬过的漫长黑夜。
从小到大,春夏秋冬,四季更迭,我始终一个人。
我早已习惯冷清,习惯孤独,习惯没有人惦记。
可今年冬天不一样。
因为我的十三岁,多了一个叫江屿的少年。
他像一缕恒定的暖阳,不刺眼、不张扬,安安静静落在我荒芜的岁月里,一点点烘干我常年潮湿自卑的心。
这周降温骤急,很多同学都感冒发烧,班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老师反复叮嘱我们多穿衣服、注意保暖,同学们互相提醒、互相借纸巾、互相分享感冒药。
教室里随处可见热闹的温情,唯独我站在人群之外,依旧习惯独自扛着所有。
早上起床时,我喉咙就干涩刺痛。因为夜里着凉,头一阵阵发昏,整个人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我咬着牙洗漱、吃饭、赶路,硬生生撑到学校。
我不想请假,也不想回家。
对我来说,学校比家更温暖。
至少在这里,我可以看见光。
一整节课,我都强撑着精神低头听课,额头滚烫,浑身发冷,脑袋昏沉得厉害。我死死攥紧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敢走神,不敢表现出半点不适。
我早已熟练隐忍病痛,熟练把所有脆弱藏好。
课间同学们纷纷出去打水打闹,教室里安静了许多。我趴在桌子上,闭眼缓神,额头抵着微凉的桌面,试图压下翻涌的眩晕。
忽然,一杯温热的温水轻轻放在我的桌角。
我猛地睁眼。
江屿站在我的桌边,眉眼依旧干净温柔,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你脸色很白,是不是不舒服?”
我的心跳骤然一颤。
我藏得那么好,全程安静坐着、认真低头,没有呻吟,没有皱眉,没有半点失态。所有人都在热闹玩耍,没有人发现我生病难受。
唯独他发现了。
细微的关心,猝不及防撞进心底,酸得我眼眶瞬间发热。
我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微弱:“有一点感冒。”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角和苍白的脸,语气认真:“别硬撑,多喝温水,不舒服就和老师说。”
我下意识摇头:“没事,我可以坚持。”
我早就习惯坚持,习惯咬牙硬扛,习惯没有人心疼我的难受。
可他却轻轻开口:“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短短一句话,击溃我所有伪装。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希望我懂事、坚强、争气、不添麻烦。没有人告诉我可以不用撑,可以示弱,可以不用那么乖。
只有江屿,一次次告诉我,我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未拆的退热贴,轻轻放在我手边:“贴着会舒服一点。”
那一瞬间,我几乎快要落泪。
这是我十三岁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关心我的身体,第一次有人在我无人在意的角落,看见我的难受,递给我温暖和照顾。
他依旧温柔得有分寸,不张扬、不刻意,只是简单的关心,普通的善意。
可对我来说,这是从未拥有过的偏爱。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温水和退热贴,指尖微微颤抖。
别人的童年是糖果、陪伴、拥抱、温柔。
我的童年是沉默、隐忍、委屈、自愈。
我缺了十几年的温暖,居然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被一个少年一点点补全。
班里依旧有人私下调侃我总是被他特殊对待,依旧有人不理解我安静的喜欢。可我已经不再害怕流言,不再自卑躲闪。
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早恋,不是叛逆,不是不懂事。
我只是太缺爱,太缺温柔,太缺有人真正心疼我一次。
是他治愈了我岁岁年年的孤单,治愈了我根深蒂固的自卑,治愈了我常年无人问津的委屈。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可我的心里暖得滚烫。
我悄悄抬头,看向他回到座位的背影,在心底轻声说。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十三岁。
谢谢你,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冬天,也可以这么温暖。
原来孤独的小孩,真的可以被光,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