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穿过走廊,树叶簌簌落下,铺了满满一地金黄。教室里的日光灯柔和明亮,照着一张张埋首学习的侧脸,安静又安稳。
自从上次江屿跟我说不用刻意躲避之后,我紧绷了很久的心,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我不再刻意绕开他,不再慌忙躲闪目光,也不再因为别人细碎的流言自我内耗。我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学距离,不疏远、不越界,安静又舒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一点都没有减少。
只是我学会了藏得更稳,更懂事。
从小到大,我骨子里一直带着根深蒂固的自卑。我不够漂亮,不够开朗,不会说话,没有优越的家庭,也没有随时可以撑腰的父母。别人自信大方、落落大方,而我永远怯懦、胆怯、习惯性低头。
我总觉得自己普通又不起眼,像尘埃一样,不值得被看见,不值得被偏爱。
所以我不敢和优秀的人并肩,不敢被人关注,但凡有人多看我一眼,我都会下意识慌张,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
这周学校组织随堂小测,数学一直是我最薄弱的科目。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鲜红的分数刺得我眼睛发酸。比上次还差,错题密密麻麻铺满大半张试卷,难看又刺眼。
周围满是同学们讨论分数、互相对比的声音。
“你考得好高啊!”
“我又粗心了……”
欢声笑语环绕在耳边,越发衬得我狼狈不堪。我紧紧攥着试卷,指尖用力到泛白,喉咙微微发堵。心里那种熟悉的挫败感再次翻涌上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家里,成绩永远是评判我的唯一标准。考得好,没人夸奖;考差了,迎来的只有冷眼、指责和一句句“你怎么这么没用”。
久而久之,失败对我来说,就等于被否定、被嫌弃。
我把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只想把自己缩在角落,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窘迫。
忽然,桌面轻轻落下一道阴影。
江屿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次很难,很多人都考砸了。”
我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试卷,很自然地蹲在我课桌旁,目光温和,没有半点嘲讽,也没有丝毫嫌弃。
我下意识把试卷往怀里收,自卑又狼狈:“我考得很差。”
“我知道。”他很平静地点头,“但一次考试而已,不代表你不行。”
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我。
所有人只会盯着我的缺点、盯着我的失误,一遍遍放大我的失败,告诉我我不够优秀、不够争气。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一次考差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我试卷上的错题:“这几道题你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失误,下次细心一点就能拿分。”
他没有居高临下,没有优越感,只是耐心地帮我分析错题,温柔地指出我的问题。少年的声音清浅温柔,一点点抚平我心里翻涌的自卑和难过。
我怔怔看着他,鼻尖一阵发酸。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看见我的笨拙,却不嫌弃我的不完美。
“你不用因为一次成绩否定自己。”他抬眼看我,眼神干净真诚,“你很认真,只是暂时没找到方法,慢慢来就好。”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瞬间治愈了我积攒多年的自我怀疑。
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极度自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配不上所有美好。可在他眼里,我笨拙的努力、我默默的坚持,居然也值得被肯定。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为什么会对他念念不忘。
我缺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喜欢,而是有人能看见我的普通,包容我的不足,在我自我否定的时候,温柔地告诉我:你不差,你可以慢慢来。
世人都说十三岁的心动太早、太幼稚。
可他们不知道,在我灰暗压抑、常年自我否定的青春里,是他的温柔一点点修补我破碎的自信心,一点点治愈我的敏感和缺爱。
试卷依旧鲜红刺眼,可我心里的委屈,却悄悄散去大半。
我轻轻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他站起身,浅浅一笑:“不懂的可以问我。”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低头看着错题,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温柔真的可以治愈自卑。
原来被人好好鼓励一次,真的可以救赎一个常年缺爱的小孩。
我的心动从来不是早恋。
是在所有人都要求我优秀、逼我成长的时候,只有他告诉我,我可以不完美,可以慢慢来,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这份温柔,足以让我记住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