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秋日的阳光越来越温柔，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落下，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日子依旧平淡往复，上课、刷题、下课喧闹，唯独我的心境，早已悄悄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我，对校园所有热闹都无感，每一天都过得麻木又安静。没有人惦记我，没有人在意我，我像教室里最不起眼的一抹影子，安静、透明、可有可无。可自从江屿出现之后，我灰暗枯燥的生活里，多了一份偷偷的期待。

我开始期待早读，期待课间，期待每一次不经意的擦肩。

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我的一整天都会变得柔软。

我依旧胆小、依旧自卑，依旧不敢主动搭话，只能把所有的心动小心翼翼藏在眼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我清楚自己不配张扬这份喜欢，也清楚这份少年心动，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不该出现的早恋。

可只有我知道，我不是贪玩，我只是太缺爱。

周三下午有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玩耍、聊天打闹，操场上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我习惯性一个人坐在看台角落，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远处奔跑的人群。

风吹乱我的头发，也吹走心底积压许久的压抑。

我看见江屿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白色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少年奔跑跳跃的样子干净又耀眼。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一举一动，都轻易牵动我的目光。

我默默看着，不敢靠近，不敢多看，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有人快乐热闹，有人永远孤身一人，我就是后者。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可以并肩同行的朋友，没有可以撒娇倾诉的家人，我的情绪永远无人接住，我的委屈永远无人知晓。

所以当有一个人温柔待我一次，我就记了好久好久。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猝不及防对上江屿的目光。

他额前带着薄汗，呼吸微微急促，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静静看着我：“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下去玩吗？”

我的心跳瞬间失控，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攥紧衣角，小声回答：“我不太想动。”

他没有走，反而在我身边不远的位置轻轻坐下。风轻轻吹过，空气里带着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我的耳朵瞬间热得发烫。

我紧张得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他看穿，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暴露无遗。

“你好像总是一个人。”他轻声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瞬间戳中我所有的软肋。

是啊，我永远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难过自愈，一个人熬过所有委屈。别人的孤单是偶尔，我的孤单是常态。所有人都以为我生性安静、喜欢独处，可没人问我，是不是没人陪。

我鼻尖微微发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平静的样子：“我习惯了。”

话音落下，身边安静了几秒。

而后，我听见他很轻、很温柔的声音：“不用习惯孤单的。”

短短五个字，温柔得让我差点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教我懂事、教我坚强、教我忍耐，没有人告诉我，我不用习惯孤单，我也可以有人陪，我也可以被偏爱。

只有他，看穿了我故作平静的独处，看懂了我藏在安静背后的孤独。

他把手里没开封的水递给我：“喝点水吧，风大，别着凉。”

我怔怔接过，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我迅速收回手，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我小声道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浅浅笑了笑，没有多问我的家庭，没有追问我的情绪，没有揭穿我的脆弱。他很温柔，温柔得有分寸，不会让我难堪，不会让我窘迫，只是默默给我一点点暖意。

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让我彻底沦陷。

下课铃声响起，他起身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我说：“回教室吧。”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慢慢走。

看着前面挺拔的背影，我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

我不要打扰他，不要靠近他，不要给任何人诟病他的理由。我只要悄悄喜欢，悄悄治愈自己，悄悄借着他的光，熬过我最灰暗的十三岁。

世人都说年少心动是错，是不成熟，是耽误学习。

可没人知道，于我而言，他不是早恋，不是青春躁动。

他是我无人疼爱的日子里，唯一主动奔向我的温柔，是我漫长孤独岁月里，唯一照亮我的光。

我把所有心动、所有欢喜、所有偷偷的温柔，全部藏好。

不张扬、不打扰、不期待回应。

只愿这束微光，可以一直安安静静，照亮我自卑又缺爱的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