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轮回渡口,雾霭层层叠叠覆住前方群山。行入雾山腹地,便是忘忧谷。
谷内遍地盛放洁白的忘忧花,花瓣轻薄如雪,微风一吹,漫谷飘起淡淡花香。花香温润柔和,闻之便觉心头郁结尽数散开,可这便是劫源的诡秘之处——它抚平伤痛,亦会悄悄磨去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情爱,让人忘却刻骨牵挂,只余下一片平和空茫。
谷中散落不少虚影,皆是为求解脱而来。有人受过情伤,甘愿沉溺花香,把爱人、过往尽数遗忘,换得一身无悲无喜。
一道女子虚影俯身轻嗅花瓣,眉眼渐渐变得淡漠:“忘掉所有牵挂,便再也不会心痛。”
夏妩鸢踏入谷中,花香扑面而来,半妖的神魂微微一荡,心底那些辗转的忧思,竟真的有淡化的趋势。
沈寂玄神色一凛,立刻抬手布下一层道力屏障,将花香隔绝大半,牢牢将她护在身侧。
“切莫深嗅此花。”他低声提醒,语气带着紧绷,“它不是解药,是销蚀情意的毒。”
夏妩鸢定住心神,压下神魂那股想要忘却一切的冲动,望向那道虚影:“伤痛固然难熬,可牵挂与情意,亦是你生命里珍贵的部分。若是为了不再痛苦,便亲手抹去挚爱,换来的平静,不过是空洞。”
虚影茫然抬眸:“可记着,就会一直受苦。”
“苦与甜本就共生。”夏妩鸢缓缓说道,“不必靠遗忘来躲避磨难。学会与心绪共处,才是真正的解脱。”
谷中繁花随风摇曳,花香依旧弥漫。那些沉浸在忘忧花香里的魂影,听完这番话,眼中的空洞一点点褪去。他们慢慢站起身,不再贪恋这可以消弭记忆的花海,一道道虚影缓缓消散,随风飘出谷外。
笼罩忘忧谷的劫息,随着执念消散,缓缓归于沉寂。满地忘忧花依旧盛放,却再也没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谷内雾气渐散,四下只剩花开簌簌的轻响。
沈寂玄撤去护在她周身的道障,伸手将她揽到身前。方才那花香的威力,让他心底寒意翻涌。一想到若是夏妩鸢被花香浸染,慢慢淡去对他的情意,那份恐惧便攥紧他的心神。
他垂首,吻落在她的唇上。这一吻带着后怕,带着恳切,像是要将自己的温度,牢牢烙印在她神魂之中,抵御世间一切能够磨灭情意的外物。腕间同心契印滚烫,银青色的神纹不住震颤。
吻毕,他额头抵着她,呼吸微乱。
“方才那花香,让我心惊。”他声音低沉沙哑,“世间竟有这般东西,可以悄无声息抹去情深。妩鸢,往后无论遇见何等可以消愁忘念的奇物,千万不要轻易触碰。”
夏妩鸢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惶惧,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明白。这份相守,我不愿遗忘。”
沈寂玄深深看她片刻,才松开怀抱,牵起她的手,望向谷外云雾缭绕的群山。
“忘忧谷已渡。下一处劫源,在断崖之上的归雁台。那里藏着无数远行之人的思念,盼归雁传信,盼故人归来。”
漫谷白花静静绽放,可寒鼎心中,从不敢奢求忘忧之境。他宁可背负所有相思煎熬,也不愿失去与鸢鸟之间这份刻骨铭心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