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将溃，幻示劫荒

玄金道纹如锁链，一层层缠裹住乳白道源。

厉铮神色冷硬，道力源源不断灌注而出，粗暴地向内压榨本源。锐道修士分列四周，结成固锁阵式，压住道源表层翻腾的气流，一心要将核心本源强行抽离。

道源本就经过几番震荡，根基早已虚浮，此刻被外力蛮横攫取，光球剧烈起伏，白光忽明忽暗，内部传来沉闷的、仿佛天地骨节断裂的低鸣。

“停下！再强抽，道源会彻底溃散！”固本首领声嘶力竭，带着修士向前突进，土黄道纹铺展，想要斩断那层金链。

散修紧随其后，各色道息交织，正面与锐道修士缠斗在一起。金刃破空之声不绝，虚空不断炸开细碎的光尘，可厉铮心意已决，全然不为所动。

“溃散又如何？”厉铮眸光锐利，声音穿透战噪，“只要在崩毁之前撷取核心，便足够。其余损耗，不值一提。”

在他的认知里，道源之物，本就是强者资粮，但凡能到手，些许虚荒震荡，本就该是弱者承受的代价。

话音未落——

嗡！

一声震彻整片虚荒的巨响自光球内核炸开。

一道远比先前更汹涌、更狂暴的本源洪流自道源表层倾泻而出，不再是循序渐进的漫溢，而是近乎决堤般向外喷涌。这一波乱流混杂着道源濒临解体的毁灭气息，席卷中央战域之后，直直朝着外侧淡玉光膜冲撞而去。

“当心！”夏妩鸢沉声提醒。

沈寂玄与她心神紧契，同心契印光华暴涨，淡玉屏障骤然舒展拓宽，银青交织的纹路层层叠叠，化作一片广袤柔韧的界域，稳稳迎上这股滔天狂潮。

轰隆！

冲击落在玉膜之上，整片光域剧烈震颤，涟漪一圈叠一圈，向外荡至虚空尽头。二人身形微微下沉，袖袂被无形劲气吹得翻卷，道力持续不断注入契印，耐心拆解、分流狂暴本源，引向死寂无人的混沌深处。

但这一次的冲击太过厚重，玉膜之上，渐渐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纹，微光顺着裂痕丝丝逸散。

“撑得住，却撑不久。”夏妩鸢凝眸望向战团之中被金链锁死的道源，“照这个速度抽取，至多半刻，道源内核便会粉碎。届时爆发的浩劫，远非这层玉膜可以独挡。”

沈寂玄目光落向厉铮，心念微动：“他不信言语劝诫，那便让他亲眼看一看，执意为之的终局。”

无需大声宣告，二人心意相通。

同心契印分出一缕柔和却真实的道丝，避开缠斗的众人，悄然落在厉铮识海边缘。

下一瞬，一幅劫荒图景，直接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依旧是这片西隅虚荒，只是再无温润的乳白光球。

道源彻底崩碎，本源化作无边无序狂澜，不再可控，不再能被撷取。

狂暴洪流横扫四方，先是吞没场内所有修士，不分锐道、固本、散修，在本源消解之下，道基消融、神魂散逸。

而后洪流继续向外扩张，冲破虚荒边界，一路席卷那条静炁潜脉，沿途往来的巡星行者、停靠的炁汇驿点、依附潜脉而生的小型浮陆，尽数被这股无序本源吞噬，归于混沌。

没有胜利者。

没有撷取到手的本源。

只有一片死寂荒芜，曾经在此相争的所有人，连痕迹都留不下。

幻境真实可感，毁灭的寒意顺着神魂蔓延上来，厉铮攥紧道诀的手，不自觉一顿。

玄金锁链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瞬。

“这是……”他低声自语，眼底第一次出现动摇。

“不是虚妄幻象。”沈寂玄的声音平静传入他耳中，不挟威压，只陈述事实，“是道源崩解之后，必然会发生的因果。你所求的本源，会随浩劫一同消散；你认定的强者之理，在本源倾覆之前，毫无意义。”

锐道修士见首领停滞，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催力。

可仅仅片刻，厉铮眼底的迟疑又被固有的道念压下。他自幼修习锐道，一生信奉进则生、退则衰，不愿被这一幕劫象震慑。

“就算浩劫将至，我亦有机会携核心脱身。”厉铮咬牙，重新催动道力，玄金锁链再度收紧，“锐道之人，本就该行险而取，岂能见危便退？”

道源又是一阵剧痛般的震颤，白光黯淡几分，内核的碎裂之声，愈发清晰。

夏妩鸢轻轻叹气：“执念已成樊笼，幻象只能暂缓一刻，难改他长久根植的道心。”

“我们不必强行逼他收手。”沈寂玄目光沉静，守住持续损耗的淡玉界膜，“只守好我们的底线。待到道源真到最后关头，自有抉择落在他自己身上。”

中央虚空，金链依旧锁缚飘摇的道源。

各方修士的缠斗还在继续，本源崩解的倒计时，缓缓流逝。

外侧淡玉屏障裂纹渐多，依旧苦苦承托一波接一波的乱流，守着潜脉之后无数不相干的行路之人。

虚荒之中，毁灭的阴影，越来越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