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而过。
清和浮陆的修士依照玉简所载,合力在外围织起那层缓冲甄别道网。
起初众人心中忐忑,待到道网成型,淡金的锐道息触到膜层,便如激流撞上软堤,被缓缓卸力、导流向外,不再顺着古阵纹路潜蚀。中和古阵内部的青白道纹,渐渐止住衰败之势,重新恢复圆融流转。
浮陆上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这日午后,远空混沌方向,一道笔直如枪的金虹破空而来,落于论道台之前。
来人一身玄金劲袍,眉目冷锐,周身道息凝而直泄,没有半分迂回柔和,正是锐道浮陆的使者,名唤厉铮。
消息很快传到静谷,苏和匆匆前来,神色凝重:
“锐道那边察觉到道网阻隔,遣使者前来,要我们撤去屏障,不得阻拦他们道域延展。论道台已经聚了不少同门,想请二位前去作见证,若方便,亦可一同辩理。”
夏妩鸢与沈寂玄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可以前往。只作观理之人,不主动出头争辩,分寸不变。”
二人随苏和行至白石论道台。
台畔早已聚满清和修士,人心各异,有人紧张,有人仍主张依附求和,也有人决意守住浮陆本源。
厉铮立于高台正中,目光扫过众人,声线清冽,带着锐道一脉与生俱来的笃定:
“大道本就有拓进之性。我浮陆道脉向外延展,是顺本源而行,非是寻衅。尔等私设道网,隔绝炁流,便是逆道而行。还请即刻撤去,否则,道则冲突累积到极致,难免酿成震荡。”
一名主张固守中和的修士上前辩驳:
“道有万千,并非唯有拓进一途。我清和以兼容为本,只求守一方栖地,不曾主动侵扰锐道浮陆,为何不能自保?”
“包容,便是无底线承接异道。”厉铮淡淡开口,逻辑自洽,“若是无力承载,便该顺势相融,归入更强的道脉,才是长久归宿。刻意阻隔,徒增损耗。”
言语之间,并无恶毒胁迫,可那份不容转圜的道念,压得论道台上气氛渐沉。
苏和缓步上前,语气平和:
“我们无意与贵道为敌,也不曾主动进犯。这层缓冲道网,不是为了彻底隔绝,只是不想被悄无声息同化。若贵道愿意,我们可定下界限,锐炁止于道网之外,互不深入,两相共存。”
“共存?”厉铮眉梢微挑,“锐道无长久相持之理。道势此消彼长,今日可隔,来日道势再盛,这层道网迟早会被冲破。与其反复拉扯消耗,不如早作抉择。”
他目光掠过人群,最终落在沈寂玄与夏妩鸢身上,敏锐察觉到二人气息异于清和本土修士:
“二位并非此浮陆之人,想必是过路的巡星行者。依你们所见,阻道拓延,是明智之举吗?”
忽然被点到,周遭目光一并聚来。
夏妩鸢没有急着评判孰是孰非,声音清稳:
“道性各有本源,拓进与兼容,本无先天高下。只是大道推演,除了顺势,亦有择守的余地。”
沈寂玄接续她的话,同心契印在袖间静伏,不泄半分威压:
“顺本源是一种选择,护持己道、划定边界,亦是一种选择。锐道可坚持拓进之理,却不能断言,不愿相融者便是逆道。”
这番话不偏不倚,没有帮清和强辩,也不曾否定锐道的道理。
厉铮沉默片刻,玄金道纹在衣上微微流转:
“言辞可辩,道势难违。我会将今日之言传回浮陆主脉。给你们一段时日权衡,待到时限一至,若道网仍在,便不再只是炁息渗透,而是正面道则相撞。”
说完,他不再多言,金虹再起,破空返回混沌深处。
论道台上一时安静。
暂时没有立刻爆发的大战,可悬在头顶的危机,并未消弭,只是延后了爆发的时刻。
苏和轻叹一声:
“辩理没能说服他们,只是争取到更多商议的时间。”
夏妩鸢望向远处环绕浮陆的那层淡薄道网,轻声道:
“缓冲之法,终究只是暂缓之计。真正的答案,仍要清和浮陆所有人一同抉择。”
沈寂玄颔首: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待此地尘埃稍定,我们便可继续循着星痕潜脉,奔赴下一程诸天。”
风过白石论道台,草木清炁缓缓流动,那一层道网静静横亘在浮陆外围,默默等候即将到来的终局抉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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