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孤峰静修完毕,二人一路向东,再赴东海极崖。
相隔这段时日,沧海的气象早已不同往日。
从前只是一层薄如烟絮的雾霭,静静横亘海天之间;此刻那片域外太清炁汇聚的雾海,正随天地节律缓缓起伏,如同沉睡巨海的呼吸,一波接一波,漫过界壁的裂痕。
崖上风不再柔和,裹挟着清旷悠远的道息,拂在身上,同心契印自袖底微微发烫,淡玉色的微光隐隐流转,呼应着雾海彼岸。
夏妩鸢立于崖边,袖摆被海风扬起,目光凝注前方翻涌的白雾:
“界壁要迎来第一次大波动了。不是彻底洞开,却是千百年来,此方天地与域外最贴近的一刻。”
沈寂玄静立身侧,同心光轮悬于身前,收而不发,只作防备与接引:
“稳住心神,只观,不闯。此刻界流尚不稳定,贸然穿行,极易被乱炁裹挟失散。”
二人屏息静观。
不多时,雾海中央忽然漾开一圈巨大的环形涟漪。
原本朦胧不透的白雾,在涟漪扩散之际,竟短暂变得通透。
透过这一瞬的缝隙,他们看见了雾海之后的光景。
那不是单一的大地或江海,而是悬浮于无边混沌里的无数界域。
一座座寰宇浮陆错落排布,间有长河般的星炁横贯其间,流光蜿蜒,不知首尾;不同界域之上,道韵色泽各异,或如熔金,或似沉墨,或是一派素白清宁。远远能看见跨域而行的道舟,似点点萤火,在星炁长河里缓缓漂移。
宏大,苍茫,无边无际。
没有想象里的喧嚣,诸天万域静立在混沌之中,自有一套亘古运转的秩序。
可一眼望去,亦能窥见潜藏的暗流——两处邻近的浮陆之间,道则相抵,隐隐漾开无形的震荡,那便是浮槎残影曾经提过的,道则相斥而生的纷争。
只短短数息,通透的裂隙便重新弥合,白雾再次合拢,诸天远景消隐无踪,仿佛方才所见,只是一场宏大幻视。
海风重归平缓,只剩契印还在持续震颤,方才接收到的浩瀚道息,久久在识海回荡。
夏妩鸢久久没有出声,片刻之后才轻声开口,语声里带着震撼,又有几分沉静:
“原来寰宇是这般模样。一方小界的轮回劫难,放在诸天之中,不过浮尘一粒。”
“虽是微末,却也真切。”沈寂玄道,“若无千劫淬炼,此方天地不会有今日接轨寰宇的机缘,你我也不会拥有踏向这里的底气。”
方才惊鸿一瞥,他们已经看清两件事:
诸天广阔,有道者自在巡游,大道千姿百态;
但界域之间的隔阂、道则的冲突,亦是常态,并非处处太平。
夏妩鸢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隐而不现的淡玉契印:
“我们约定的三则心誓,如今看来,更不能忘。守护此界人间,不妄扰他域,彼此不相离。”
沈寂玄侧首看她,眼底清宁温柔:
“谨记在心。”
雾海依旧缓慢吞吐太清炁,界壁消融还需要时间,不会骤然全开。
这一次波动,更像是寰宇递来的一瞥,是预告,是序声。
“通道成型还需一段时日。”夏妩鸢抬眼再望茫茫雾海,“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在此崖筑一处简单的栖身之所,就近体察界流变化,不必来回奔波。”
“好。”
不必恢弘仙府,只寻崖背避风之处,以道炁凝出两间竹舍,围一圈矮篱,临崖可观沧海雾景。
余下的日子,便在此等候天开,细察界流起伏,打磨自身道契,静待可以安稳渡往诸天的时机。
落日沉入碧海,金霞铺满雾霭。
竹舍初成,静立崖畔。
诸天万域的图景,已经烙印在二人识海。
待界壁彻底贯通之时,便是他们启程远游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