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关传讯，劫念终搏

暗沟之内，湿冷刺骨，尖利的岩棱不断刮擦甲胄。

年轻校尉伏身匍匐，沈寂玄赠予的那缕银丝萦绕周身，提前震开松动碎石，替他挡过数次险情。沟道九曲弯折，空间时宽时窄，有几处几乎只能容人屏息挤过。

不知爬了多久，远处终于透进一丝熟悉的边关晨光。

他拼尽余力爬出暗沟，已然满身血痕，踉跄着直奔落雁关城门。

城头值守兵士见他生还，大惊，连忙引他去见卫将军。

“将军！隧内众人尚在，只是出口被蛮族巨石封死！可从关内一侧定向开凿，打通通道接应！”校尉喘着粗气，急声把隧中情形尽数道出。

卫将军瞳孔微震。

悬了一夜的心，没有落向预想的悲戚，却也随之迎来更沉重的抉择。帐下几名老将闻言，立刻出言反对：

“定向凿岩费时耗力，蛮族随时可能全力攻城！若是分兵去开山，城头守备便会空虚！”

劫丝的灰霭缠在军帐梁柱之间，低语再度响起，字字沉重：

分兵援隧，便是分散兵力。不如放弃隧中之人，集中守城，保全关内万民。取舍之道，本就如此。

这话戳中绝境里最残忍的权衡。

卫将军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隐隐浮起。一边是被困隧中、尚未战死的将士，一边是满城百姓与孤城安危。长久戍守边关的经验告诉他，舍弃一部分人，是绝境之中常有的选择。

他沉默良久，帐内只余下呼啸的风声。

而另一边，古隧之内。

等待的时光最难熬。伤者的热度渐渐褪去，干粮所剩无几，石缝外蛮族不时敲击巨石，震得岩层簌簌落土，刻意制造压迫。

灰雾在隧中缓缓沉降，再次缠上剩下众人的心神，放大疲乏与绝望。

“校尉未必能顺利赶回。就算传回消息，将军未必愿意分兵来救我们。”一名士兵低声开口，“与其等着被放弃，不如我们自行选出死士，炸开巨石引敌，给其他人寻机突围。”

不少人神色动摇，昨夜方才压下的念头，又悄悄抬头。

沈寂玄静立在巨石之前，同心银纹缓缓铺开，柔和却坚定，笼罩整段隧室。

“劫丝一直在等这个结果。”他声音不高，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它要让你们相信，人到绝境，只能被取舍。或是牺牲自己，或是被他人舍弃。可取舍，不等于只能舍弃性命。”

夏妩鸢顺势催动镜纹，光影浮现在隧壁之上。

不是宏大的幻象，而是极平实的景象：历代落雁关之围，曾有无数次，守军或是主动弃援、或是遣去死士，换得短暂喘息。可蛮族的威胁从未根除，下一次围城，一样的两难会再度重现。

劫丝不灭，这道选择题，便会代代重复。

“我们再守一阵。”沈寂玄道，“只要关内动工凿岩，岩层震动，我们便能感知。在此之前，不轻言献祭。”

众人望着岩壁上流转的银辉，心绪纷乱，却无人再立刻应声提议断后。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震动，自岩壁深处遥遥传来。

“动了！关内动手了！”有人低呼，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隧外的蛮族也察觉到关内异动，呐喊声陡然变得急促，似乎要加紧攻势。

劫丝在隧中发出不甘的翻腾，灰霭剧烈翻涌，做最后的蛊惑：

“就算通道打通，突围之时仍会有伤亡！终究还是要有人流血！”

夏妩鸢轻声回应，声音穿过震颤的岩尘：

“流血或许难以避免，但我们可以不主动把死亡，预设成唯一的解法。”

山岩持续震颤，两处开凿的力量，正一点点向着彼此靠近。

只差最后一段岩层，便能打通生路。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