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内无边无界,万古悲苦如潮水裹挟而来,因果细丝缠在同心光茧之上,不断拉扯震颤。
周遭光影流转,转瞬凝成一幅安静却刺骨的幻象。
没有战火轰鸣,没有灰雾滔天。
只见多年之后,同心契终究还是没能扛住连绵劫磨,悄然崩断。
本源力量失去平衡,缓缓外泄,人间大地开始崩裂,江河倒灌,万家灯火逐一熄灭。
沈寂玄独自立在残破山河之间,神魂被本源之力缓慢侵蚀,渐渐失却自我,再也记不起一纸婚书,记不起那个名叫夏妩鸢的人。
而夏妩鸢站在远处,安然无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融在天地间,余生漫长,独守无尽思念,岁岁孤寂。
幻象之中,无声地传递着一句拷问:
【此便是你们这条路最终的结局。
若当初选择独自承源,至少能保她一世安稳,不必共赴毁灭。
若当初依从旧法加固封印,亦可暂缓浩劫,不必落到这般天地同倾、生死两隔。
执念相守,终究是一场徒劳。】
光茧猛地剧烈摇晃。
沈寂玄心神剧震,心底那道潜藏已久的愧疚再次翻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拉着她一同背负这份万古重责?
这念头刚一滋生,缠绕光茧的因果细丝骤然收紧,镜纹裂痕飞快蔓延。
夏妩鸢清晰感知到他神魂间的动摇,她在混沌幻境里伸手,穿过朦胧光影,牢牢握住他的手。
她的声音清晰,穿透幻象里死寂的苍茫:
“寂玄,看清。这不是注定的结局,只是劫债想让我们相信的结局。”
她抬眼,望向那片破碎山河的幻景,缓缓开口:
“旧路的安稳,是偷来的,苦难只会延后重演。
我不愿做那个被独自留在世间、日日承受思念煎熬的人,也不愿你孤身沉沦本源,抹去所有记忆。
我所选的从来不是‘赌一场两全’,是无论前路是什么,都与你一道。”
沈寂玄心头震荡,抬眸望向她澄澈的眼。
他想起荒原初见、静谷心魔、归墟残殿里的约定,想起那句提笔冠姓、白首不离的诺言。
幻象描绘的可怖终局,只是万千可能性里最绝望的一种,而非定数。
“是我险些又被困住。”他低声,眼底的迷茫慢慢散去,重新凝起坚定的光,“我们的路,不该由万古因果来定结局。”
二人神魂同频,同心镜纹骤然大放银辉。
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向外铺开,那些描摹着末日别离的光影,一寸寸消融、溃散。
周遭无尽悲苦的虚影如同晨雾遇朝阳,渐渐淡去,混沌之中不再有沉重的低语,只剩下源心温润绵长的悸动。
包裹二人的光茧稳步向前,终于触碰到那一点莹润的源心微光。
万千因果丝在光纹触碰的瞬间,剧烈震颤,仿佛万古积压的执念,迎来了化解的契机。
源心的意念轻轻落进识海:
【同心之契,可承源,亦可化执。但消解因果,不是一朝之功。你们需要以自身情念为引,缓缓消融缠缚万载的劫丝,过程之中,会持续承受因果反噬,生生世世,永无停歇,直至因果尽散。】
沈寂玄与夏妩鸢相视一眼,没有迟疑。
“我们愿意。”
银白镜纹缓缓渗入源心微光之中,丝丝缕缕,与因果劫丝相融,开始漫长的化执之功。
地脉深处原本潜藏的躁动,一点点归于平和。
只是没有人能预料,因果反噬,会以何种形式,落在他们往后的轮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