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辞别荒原众人,寻至一处远离地脉裂隙的清幽山谷。
谷中溪涧潺潺,古松斜倚,没有修士往来的喧嚣,恰好适合静心调息,稳固神魂之中的共生契印。
沈寂玄布下简单护阵,隔绝外界惊扰。
溪水边青石平坦,二人并肩静坐,双目轻阖,引导体内流转的本源余息缓缓沉淀。同心镜纹隐于血脉,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时时连通彼此神魂。
起初一切安稳,本源之力温顺柔和,顺着契印循环流转,修补方才损耗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细微的寒意,悄无声息自契印深处渗出来。
不似地脉幽渊里那种浩荡威压,它极轻极淡,像一缕浸了霜的烟,悄悄钻向识海。
它并不直接掀起狂风大浪,只是安静地在心底描摹出细碎的疑虑。
沈寂玄心神微晃。
心底无声浮起一念:若是来日,你护不住她呢?
轮回劫债无穷无尽,一次又一次劫难接踵而至,人的心念总有倦怠之时。倘若哪一日契印松动,本源失控,夏妩鸢会因他一同殒灭。与其往后看着她随自己坠入无底劫磨,是否……本该在最初,便独自承接本源,放她安然归于人间,不受牵连?
这念头无声滋长,温柔却蚀骨,一点点拉扯他的心神。
一旁的夏妩鸢同时蹙了蹙眉。
她识海中也响起相似的低语:你拖累了他。
沈寂玄本可以脱身,不必背负这万古遗留的重担。若不是与她结下同心之契,不必生生世世被劫债追逐,本该有别的路可以走。
心魔悄然生根,不吵不闹,只在心底反复叩问取舍。
夏妩鸢猛地睁开眼,睫羽微颤,侧头看向身侧静坐的沈寂玄。
她一眼便察觉到他心神的滞涩,神魂相连,那一丝动摇,清晰传了过来。
“寂玄。”她轻声唤他。
沈寂玄缓缓睁眼,眼底尚有片刻的茫然,方才那道念头还未散去。
“妩鸢?”
“别听它。”夏妩鸢伸出手,再次覆上他的掌心,指尖用力,“这是劫债在试探我们。它不逼我们厮杀,只消在心底种下遗憾与愧疚,等我们自己生出隔阂,契印自会崩断。”
沈寂玄一怔,心神骤然清明。
方才那番思虑,看似是为她着想,实则正是劫丝想要的裂痕。
若是他自认是拖累,一心想推开她,同心之契便会从内部瓦解,到时候本源失控,一切都无可挽回。
他反手扣紧她的手,镜纹在肌肤下轻轻亮起微光,消融那缕侵入识海的寒丝。
“是我差一点乱了心神。”他声音低缓,带着后怕,“我不该想着将你剥离出去,独自承担。”
“我们早已不是可以分开算的两个人了。”夏妩鸢望着他,眸光澄澈,“一纸婚书不是空话,同心契印亦不是一时权宜。劫来同渡,不是一句选择,是我们早已定下的路。”
溪风穿过松林,簌簌作响。
那一缕劫丝被镜纹的柔光驱散,暂时隐伏回去,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蛰伏更深,静待下一次可乘之机。
沈寂玄静了片刻,缓缓道:“此地不宜久留。待调息稳住根基,我们要去寻访上古残册,寻找能化解轮回劫债的法子,不能永远被动等候劫数上门。”
夏妩鸢轻轻点头:“去哪里?”
“传说中的归墟旧地。”沈寂玄眸色沉定,“当年归墟一派执着于献祭封镇,那里留存最多上古记载,或许藏着劫债的源头。”
暮色慢慢笼罩山谷,溪水泛着冷光。
二人清楚,方才只是劫债一次小小的试探,真正的风浪,还在前方归墟废墟之中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