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长风卷动荒草,远处天际的黑点越来越近。
归墟旧坛的追兵没有急于冲杀过来,并未直接施展术法进攻。数道人影缓缓降落,分立在荒原之上,让出中间一条通路。
人群正中,走出一名青衫男子。
他一身素净衣袍,不见其余教徒身上狰狞的咒纹,面容温雅,眉眼平和,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古籍,周身没有浓烈的戾气,反倒透着几分书卷气,与那些悍不畏死的死士截然不同。
“沈道君,夏道友。”青衫男子声音平缓,听不出半分杀意,“在下归墟旧坛执卷使,奉坛中长老之命,前来与二位一谈。”
沈寂玄将夏妩鸢轻轻挡在身后半步,右手无力垂落,受伤的右臂已经难以抬起,左手紧紧护住胸口的灵木锦盒,眼底满是戒备。魂海劫印还残留着竹林咒阵带来的灼痛,他没有放松分毫:“归墟旧坛追杀我们一路,如今又要谈什么。”
“并非要战。”执卷使抬手,身后一众教徒尽数收了兵器,“北荒之事,我们已知晓。上古遗徒偏执过激,行事失度,坛中长老早已不认同他的部分做法。”
这番话一出,夏妩鸢眸色微冷:“哦?那山林荒庙、紫竹林的截杀,又算什么。”
“那是部分激进门徒私自行动,违抗坛中号令。”执卷使语气坦然,仿佛一切真的只是手下自作主张,“归墟旧坛本意,从不是毁灭和合镜。我们想要的,只是借古镜一观上古道体完整记载。”
他抬手展开手中古籍,书页随风轻扬。
“千年前阴阳道体的卷宗大半留存归墟。只要二位愿意携和合镜随我回归沉冥幽谷,坛中愿意立下天道誓约,绝不伤害你们二人。还可以将全部上古典籍尽数相赠,一同参研,寻找真正平息劫火的法子,不必再打打杀杀。”
话语娓娓道来,听上去处处都是两全之法。
放下厮杀,交换典籍,合力共解劫火祸患。
可沈寂玄心中分毫没有松懈。归墟旧坛世代信奉“情爱生劫”,根深蒂固的执念,怎会突然愿意放下立场谈合作。
夏妩鸢指尖暗中扣住轮回玉珏,玉珏在袖间微微发烫,给她传来警示——眼前这人言语平和,神魂深处,却缠绕着层层厚厚的咒缚,早已被旧坛教义深度浸染。所谓谈判,十有八九是圈套。
“若是我们拒绝呢?”沈寂玄沉声发问。
执卷使脸上温和笑意淡去几分:“若是拒绝。那二位便是与整个归墟旧坛为敌。沉冥幽谷之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凭道君如今身受重伤的状态,硬闯,无异于自投死路。”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赤裸裸的胁迫。一边是看似安稳的谈判条件,一边是重兵围杀的绝境。
“给二位半刻思量。”执卷使合上古籍,静静伫立在荒原之上。身后的归墟教徒缓缓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不主动进攻,却封死了周遭所有退路。
旷野之上风声萧萧。
沈寂玄侧过头,低声对夏妩鸢说道:“是陷阱。一旦踏入归墟旧坛地界,和合镜落入他们的地盘,主动权便彻底不在我们手中。所谓共研典籍,不过是诱我们自投罗网的说辞。”
“可他说的也是实话。”夏妩鸢目光扫过四周,四面八方不断有新的黑影赶来,敌人数量还在持续增加,“硬闯封锁,以你现在的伤势,我们胜算极低。”
进退两难。
执卷使静静等候,目光落在沈寂玄怀中那只灵木锦盒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一同参研大道,而是和合镜,是镜芯之中那阴阳道体的本源力量。
归墟旧坛想要拿到古镜,以此强行推演,完成他们千百年的夙愿——强行剥离情与命,造出一个无情无爱的清平世间。
半刻时限缓缓流逝。
沈寂玄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执卷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归墟旧坛的道,我们不会认同。谈判不必再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捏诀,体内残存的阴阳灵力骤然爆发。不是要正面硬撼大军,灵力直冲脚下大地!
地面轰然震颤,土层翻涌开裂,无数碎石泥土冲天而起,漫天尘土遮蔽所有人的视线。
“走!”
沈寂玄抓住夏妩鸢的手腕,借着烟尘的掩护,二人身形斜掠,不往西直行,反而调转方向,朝着侧边险峻的断崖山壑冲去。
“不识好歹!”
执卷使温雅的面具骤然碎裂,厉声喝出:“拦住他们!不要让二人逃入断云峡!”
大批黑衣人冲破漫天尘土,紧随其后狂追而来。
断云峡崖壁陡峭,峡谷之下云雾翻滚,是一条凶险万分的险路,却也是此刻唯一能够甩开大批追兵的生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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