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风沙渐渐平息。
沈寂玄与夏妩鸢踏着满地焦土,缓缓离开这片历经浩劫的荒原。
黑坛化作遍地碎石,上古遗徒的残魂化作结界,静静守护着北荒大地,往后百年,此地再无战乱怨念滋生。和合镜被妥帖收进锦盒,镜芯劫火本源虽依旧蛰伏,却已然安分,不再躁动咆哮。
二人一路向南行去,归途漫长。
大战过后,神魂损耗尚未完全复原。沈寂玄臂上被焚情锁灼烧的伤口还未愈合,神魂劫印留下的灼痛时常隐隐泛起;夏妩鸢肩头伤痕累累,轮回玉珏的力量也需要时日休养。
沿途所见,人间烟火依旧。
村落炊烟袅袅,市井人声喧哗,孩童嬉笑打闹,寻常百姓依旧过着悲欢离合的日子。他们见过北荒万千亡魂的苦难,才更懂得这份平凡人间的可贵。
“劫火没有被彻底消灭,只是再度封印。”夏妩鸢边走,轻声开口,指尖摩挲腰间轮回玉珏,“它扎根于世间执念,只要人心尚有贪嗔痴念,劫火便永远不会彻底消亡。”
沈寂玄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连绵青山。
“上古遗徒的悲剧,便是想要斩尽七情,一劳永逸。可世间本就没有绝对无劫的天地。我们能做的,是守好封印,也守护众生的本心。”
二人一路辗转,最终回到青雾谷。
山间云雾缭绕,旧日的木屋小院依旧安在。药圃里的草木依旧繁盛,庭院之中,那株他们亲手栽种的花树,迎着秋风,落了满地细碎花瓣。
阔别许久,重归故地,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只是平静之下,暗流并未彻底消散。
入夜,月色洒满小院。
沈寂玄将和合镜置于案上。古镜静静安放,镜面流转淡淡的阴阳微光。可夜深时分,镜身会时不时传来极其微弱的震颤,并非劫火想要破封,而是镜内,似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残火灵屑,在缓缓游离。
那不是北荒黑坛遗留的残火。
是更早,来自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一缕残存火种。
这缕火种力量微弱,不足以掀起祸乱,却在镜中不断游荡,似在寻觅什么。
与此同时,夏妩鸢的轮回玉珏,也在夜半悄然震动。
玉珏之上浮现出零碎破碎的虚影,画面模糊不清,依稀可见一片古墟断壁,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古老人影,隔着岁月长河,遥遥望向青雾谷的方向。
“有东西,在窥探我们。”
夏妩鸢走到案边,望着那面和合镜,神色凝重。
沈寂玄伸手抚上镜面,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神魂探入镜中。
他看见镜芯深处,那缕微弱的残火灵屑,正在不断向着镜壁靠近。它没有狂暴的戾气,只有一种沉沉的执念,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上古遗徒已经落幕,可当年阴阳道体留下的旧事,并没有彻底画上句号。
当年铸造和合镜的那一对上古道体,他们的故事,并非只有世人知晓的那一部分。
镜中,还藏着一段被掩埋的过往。
“劫火本源被镇压,可上古的遗留,还没有全部了结。”沈寂玄眼底沉下,“北荒之战只是一场风波,真正的谜题,还藏在和合镜的深处。”
月色漫过窗棂,落在二人身上。
青雾谷的夜色安宁,可一场新的迷雾,已经悄然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