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朔风咆哮,卷着砂石扑打四野。
漫天赤色火蟒反复冲撞和合镜撑开的阴阳光幕,火光炸裂,热浪滚滚。镜光一圈圈剧烈震荡,锦盒内的古镜嗡鸣不休,即便早已修补完好,面对北荒千万怨念凝出的残火洪流,依旧负荷沉重。
沈寂玄双手托住和合镜,神魂源源不断灌注镜面。神魂深处的劫印被周遭汹涌火意撩拨,灼烧感顺着识海蔓延全身,旧日大大小小的伤痛,一齐隐隐作痛。
“长久耗下去,镜体终究会被透支。”他沉声说道,目光死死锁定黑坛下的上古遗徒。
老者立于黑石坛前,双手掐动晦涩古老的印诀。坛壁上流转的赤色火纹尽数大放光明,地底积压无数战死亡魂的怨念如潮水翻涌而上,不停供给漫天飞舞的残火灵屑。
他并不近身厮杀,借整座黑坛地利,把整片荒原化作自己的战场。
夏妩鸢腰间轮回玉珏震颤不止,玉面飞快闪过无数北荒亡魂痛苦的虚影。她催动玉珏之力,想要安抚这些被痛苦裹挟的魂魄。可亡魂被黑坛的秘术强行禁锢,怨恨被人为激化,她的安抚如同石沉大海,收效微乎其微。
“是上古锁魂秘术。”夏妩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这些亡魂不得轮回解脱,被当成源源不断燃烧的燃料。”
老者闻言淡淡一笑,神色不见半分恻隐。
“牺牲少数,换取万世无劫,理所应当。”
印诀骤然一变。
黑坛的石缝之中,一根根暗红色锁链破土而出。锁链镌刻古老符文,缠绕灼灼残火,凌空盘旋飞舞。这便是上古焚情锁,原本是阴阳道体用来约束劫火的法器,如今被老者篡改,化作伤人神魂的杀招。
哗啦啦——
数十根焚情锁撕裂寒风,避开和合镜正面的防御光幕,从四面八方迂回包抄而来。锁链掠过之处空气灼热扭曲,一旦缠上人身,便会直接灼烧神魂深处的情根羁绊。
沈寂玄转动镜光,扫出一道浩荡光浪,击碎迎面扑来的数根锁链。
可锁链源源不绝,碎去一根,便有新的自地底滋生。
一根焚情锁抓住空隙,陡然缠向夏妩鸢的手腕。
“妩鸢!”
沈寂玄跨步上前,猛地将她拽开。锁链擦过他的臂膀,衣袍瞬间焦糊,滚烫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直冲向二人相互牵连的情根。
刹那之间,二人齐齐浑身巨震。
心底相守相依的情意遭到焚情锁秘术的刺痛,神魂翻涌剧痛。魂海之中沉寂已久的劫印骤然暴涨,赤红火光几乎要焚尽识海。
老者望着这一幕,眼中泛起狂热:“果然如此!情根就是你们最大的软肋。情念越是浓烈,劫印灼烧便越是凶狠,镜中劫火便会愈发强盛。”
他牢牢捏住了二人的死穴。
若是合力催动情根对敌,情念激荡,劫印疯狂灼烧,等同于滋养镜中蛰伏的劫火本源。若是强行压制,斩断情根之间的共鸣,二人战力便会大幅跌落,根本抵挡不住黑坛汹涌攻势。
进退皆是牢笼。
夏妩鸢面色惨白,强压下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他在逼迫我们抉择。割舍情根,则无力御敌;动用情根,则滋养劫火。”
老者继续催动秘术。
焚情锁铺天盖地盘旋而下,漫天残火汇聚成滚滚火海,不断压缩二人的生存空间。和合镜的阴阳光幕被火海侵蚀,光泽一点点黯淡下去。
镜芯之内,劫火本源感知到千载难逢的机会,疯狂冲撞镜壁。明明已经修补妥当的镜身,内里竟隐隐蔓延开细碎的红色裂纹。
劫火,想要借二人情根动荡的缺口,再度挣脱封印。
沈寂玄臂膀皮肉被锁链灼烧得焦黑,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紧抱和合镜,思绪飞速盘算破局之策。
正面硬拼行不通,全力催动情根更是饮鸩止渴。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沈寂玄声音穿透轰鸣的火光,传到夏妩鸢耳中,“黑坛才是一切祸乱的根源,只要毁掉石坛,锁魂秘术便会自行瓦解。”
可黑坛被残火洪流与焚情锁层层护卫,想要靠近,难于登天。
老者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扬声大笑,笑声在荒原上回荡。
“想要毁坛?大可一试。只要踏出镜光庇护,漫天残火顷刻间便会将你们化为飞灰。”
大地震颤不休,北荒上空怨雾愈发厚重。
镜光摇摇欲坠,焚情锁呼啸盘旋,神魂劫印烈火焚心,镜下劫火蠢蠢欲动。
上古遗徒伫立黑坛之下,以整片北荒苍生的苦难为筹码,将他们逼入无处可退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