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俗世喧嚣的青雾谷,山深林幽。
谷中溪水潺潺,四时草木常青,几间简陋木屋依山而建,竹篱围着一方小院,院中辟出小块药圃,种满山间采来的草药。
自九天古墟归来,沈寂玄与夏妩鸢便定居于此。
和合镜被安置在木屋静室的石台之上,镜身蒙着一层薄纱,阴阳柔光日夜缓缓流转,稳稳镇锁住镜底蛰伏的劫火本源。平日不轻易动用,唯有世间传出灾异异动,才会取下古镜,下山平息祸乱。
肉身的伤痕早已随岁月慢慢愈合。
沈寂玄左肩那道被火矛贯穿的旧伤,留下一道浅浅暗色疤痕,每逢阴雨,依旧会泛起隐隐的钝痛。可真正磨人的,是神魂深处那一道无法抹去的劫印。
大多时候,劫印安安静静沉在魂海,如同熄灭的火星,不起半分波澜。
可每当二人情绪起伏过大,情根羁绊浓烈之时,那一点劫火余烬便会悄悄发烫,一缕微不可察的赤色微光,在识海一闪而逝。
每到这时,二人便会静坐相对,心神归一,以彼此的情根相互制衡,压下那股躁动。
日子过得平淡舒缓。
白日里,沈寂玄入山砍柴采药,打磨粗浅的法器。夏妩鸢打理药圃,晒制草药,闲暇时便坐在溪边青石上,翻看从上古秘境带出的残破古籍。
没有宗门纷争,没有幻境迷局,没有铺天盖地的烈焰追杀。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死亡降临,不必在宿命之中苦苦挣扎。
历经千劫万难之后,终于得来这寻常人间烟火。
暮色垂落,落日把山林染成暖金。
晚风穿过竹篱,卷起院角草木的清香。
夏妩鸢端着两碗温热的药汤,走到院中。药汤是用来安神稳魂,压制神魂劫印的,味道清苦难咽,二人日日都要服用。
“今日魂海,劫印又动了一瞬。”夏妩鸢把一碗药汤递到沈寂玄手中,轻声说道,“方才看古籍,上面记载,情根愈深,劫印的感应便愈是敏锐。”
沈寂玄接过药汤,仰头饮下,清苦的药味漫过舌尖。
他抬眼看向静室的方向,隔着木门,依旧能够感受到和合镜传来的安稳温润的气息。
“我们刻意克制本心,便能压住印记,可若是一味压抑情根,那我们拼死争来的相守,又有什么意义。”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情根的光晕一白一红,悄然交融,暖意流淌,魂海之中那一点躁动的劫印,感受到这份羁绊,没有爆发成烈焰,只是幽幽亮了一下,又重新沉寂下去。
它是诅咒,却也见证着他们跨越轮回不肯割舍的心意。
入夜,万籁俱寂。
月色洒进静室,薄纱之下,和合镜镜面轻轻震颤了一下。
镜芯深处,一缕几乎无人察觉的赤色火苗,缓缓跳动。
被禁锢的劫火本源,并未彻底消亡,它在漫长的时光之中,缓慢积蓄力量,借着二人神魂劫印作为纽带,遥遥呼应。只是如今力量太过微弱,尚不足以冲破镜体的禁锢。
这一夜,夏妩鸢做了一场浅梦。
梦里又见漫天赤色火海,上古残魂的低语若有若无,轮回的劫难,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从未真正落下,却也从未真正远离。
梦醒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侧过头,身旁的人睡得安稳,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想来,亦是被魂底劫印扰过梦境。
夏妩鸢静静望着他的眉眼。
他们赢了眼前的浩劫,救下世间苍生,挣脱了天道安排的悲剧结局。
可轮回的枷锁没有彻底打碎。
往后岁岁年年,青雾谷的安宁可以被狂风轻易撕碎。或许是数年,或许是数十年之后,镜锁的劫火会再度躁动,魂中的印记会彻底苏醒,新的风波终将再起。
沈寂玄缓缓睁开双眼,对上她的目光,眼底还残留一丝梦醒后的朦胧。
“醒了?”
“嗯。”夏妩鸢轻声应道,“方才又梦到古墟的火海。”
沈寂玄抬手,拂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梦终归是梦。就算劫难终有再来的一日,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孤身对抗。”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落满小院。
石台上的和合镜柔光流转,护着这一方山谷安宁。
劫火蛰伏,劫印留魂。
故事到此暂告一段落,却并非终局。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属于沈寂玄与夏妩鸢的前路,依旧藏着未知风浪。1
这章太戳人了,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