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跋涉，劫途相伴

自幽谷一战之后，二人不敢久留，连夜便启程奔赴极南的忘川墟。

一路向南，山河迢迢。

沈寂玄道基受损，咒毒时时侵扰，不能长时间御空，多数时候只能步行赶路。他鬓边霜白愈发明显，往日温润清隽的眉眼，沉淀下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共生神魂羁绊依旧牵绊二人，每一次旧伤发作，夏妩鸢便会心口同步泛起钝痛。

夏妩鸢的至阴妖力，在一路搏杀之中缓缓复苏，可三年玄牢留下的烙印，深植经脉，依旧难以尽数根除。

他们避开城镇大驿，专走荒僻山野，可“至阴炉鼎”的流言如同附骨之疽，依旧会从各处传来。

途经一处凡人集镇，酒肆之内，往来行商修士闲谈，话语飘入二人耳中。

“听说了吗？那叛出上清的仙尊，带着炉鼎妖女四处逃窜。”

“若是能擒住夏妩鸢，便可借她本源突破境界，多少修士都在找他们。”

沈寂玄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夏妩鸢神色平静，只是指尖无意识攥住他的衣袖。

世人只记得天命谶语，记得炉鼎之说，全然忘了古墟浩劫，是他们二人舍命平定。

夜里投宿荒庙，残垣断壁，寒风穿堂而过。

沈寂玄靠在破败的神像基座上，闭目调息，识海之中咒毒隐隐躁动，一阵一阵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夏妩鸢坐在他身侧，掌心覆在他的眉心，绯色微光缓缓流淌，替他镇压躁动的邪毒。

“又难受了？”她轻声问道。

沈寂玄缓缓睁开眼，看向她。

“无妨。”他抬手，抚过她腕间那几道陈旧的锁链疤痕，那是寒冰玄牢留下的印记，浅浅的，永远无法消退，“比起玄牢之下你受的苦，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夏妩鸢淡淡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怅然。

“我们走了这么远，可无论到哪里，世人依旧把我视作炉鼎。就算寻到忘川墟的上古残卷，真的能打碎这宿命吗？”

“天命本就不是刻在石上的定数。”沈寂玄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古墟残魂早已消亡，所谓炉鼎，本就是虚妄的谶语。我们要寻的，不只是改写体质的法门，更是要让世人明白，你从来不是谁的鼎器。”

话音未落，庙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道灵力气息将整座破庙团团围困。

是来自数个宗门联合的追猎队伍，为首之人手持悬赏令牌，早已追踪他们数日。

“沈寂玄，夏妩鸢，束手就擒，莫要负隅顽抗！”

庙门轰然被破开，刀剑灵光交织，密密麻麻的攻势扑面而来。

沈寂玄强行撑起身躯，纯阳灵光仓促散开，可体内咒毒骤然爆发，灵力运转滞涩，一掌挡出，便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沈寂玄！”

夏妩鸢立刻掠上前，绯色妖火炸开，挡在他身前。

一阳一阴两道力量再度交织，可如今二人皆是带伤之躯，不复巅峰战力。

敌人人多势众，法器层出不穷。激战之中，一柄淬了破法毒素的短刃，寻得空隙，直刺向沈寂玄心口。

夏妩鸢瞳孔骤缩，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扑上前，硬生生用后背接下这一击。

利刃刺入皮肉，毒血瞬间蔓延开来。

“妩鸢！”

沈寂玄心神大震，一股狂暴的纯阳力量不受控制迸发出来，震退周遭一众修士。

共生契约瞬间震颤，刺骨的剧痛同时席卷他的识海，他浑身一颤，心口如同被利刃贯穿一般。

夏妩鸢踉跄跪倒在地，后背伤口不断渗出血迹，脸色煞白。

“别管我……”她咬着牙，气息虚弱，“我们杀出去。”

沈寂玄俯身将她护在怀中，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昔日上清仙尊的杀伐之气，时隔多年，再度显露。纵然道基残破，可沉淀千年的战斗本能，依旧慑人。

他将残存的纯阳灵力尽数灌注于掌心，没有保留，以自身咒毒再度加剧为代价，催动出一记绝杀。

白光轰然炸开，逼得一众追兵连连后退，死伤数人。

余下修士见他拼死搏命，心中生出惧意，不敢贸然上前。

趁着这片刻空隙，沈寂玄抱起重伤的夏妩鸢，冲破包围圈，向着后方密林奔逃。

身后追兵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夜色深山之中，他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把夏妩鸢轻轻放下。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破法毒素顺着血脉游走，不断侵蚀她的妖力。

沈寂玄撕下自己的衣袍，小心翼翼为她包扎伤口，指尖都在发抖。

“都怪我，若是我修为没有受损，便不会让你受这一刀。”

夏妩鸢望着他满是自责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上他憔悴的脸颊。

“不是你的错。”她轻声道，“这一路，我们本就生死与共，受伤，本就是难免。”

她的指尖触到他鬓边的白发，心中酸涩难言。

“只是，前路还有万里，忘川墟还在极南。我们这般伤痕累累，还能走到吗。”

沈寂玄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便可以。”

洞外，星月暗淡，漫山冷风呼啸。

他们身上带着伤，身后有追兵，前路有未知的上古秘境。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玄冰阻隔，再也没有牢笼禁锢。

纵使劫途万千，他们可以并肩，一步一步，向着那遥远的忘川墟走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