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而出，生死相依

厚重的玄冰石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凛冽的山风裹挟漫天碎雪，一股脑灌入囚禁夏妩鸢三年的玄牢深处。

刺目的天光落下来，久不见日月，夏妩鸢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睫毛不住颤抖。

束缚四肢的灵力锁链尽数崩碎，冰冷的金属碎块散落在冰层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锁妖困灵阵的禁锢力量，随着辅枢晶石被剥离，正在飞快消散。

她四肢布满经年累月留下的锁链伤痕，衣衫破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至阴本源被压制三载，如今缓缓复苏，绯色微光从身体表面慢慢流淌而出。

共生契约还紧紧相连在二人神魂之间。

心口持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阵疼痛，都在提醒她——沈寂玄此刻危在旦夕。

他在后山禁地，为了救她，承受了咒印毁灭性的反噬。

“沈寂玄……”

夏妩鸢踉跄着站起身，双腿早已不习惯站立，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她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步，向着玄牢门外挪去。

阔别三年，重新踏回寒峰的土地。

外面大雪纷飞，落满肩头。竹舍孤零零立在风雪之中，屋内空无一人。

玄牢这边封禁解除的震动，已经惊动了上清。远处钟声急促敲响，阵阵回荡在群山之间。不少长老与弟子纷纷朝着玄牢方向赶来，脚步声、呼喊声由远及近。

“玄牢大阵破了！”

“辅枢被盗！”

混乱的呼声四起。

夏妩鸢无暇顾及赶来的众人，心中只挂念昏迷的那人。凭着神魂之间共生的感应，她认准后山禁地的方向，纵身掠入山林。

妖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飞掠之时体内阵阵作痛，旧伤反复撕扯，可她不敢有片刻停留。

后山禁地，石室之中。

沈寂玄仰面倒在冰冷石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如死。那枚青色辅枢晶石还紧紧攥在他掌心，手掌被咒印灼烧，布满漆黑可怖的伤痕，嘴角血迹未干。识海遭受重创，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咒印的黑气依旧缠绕在他经脉之中，不断侵蚀残存的道基。

夏妩鸢冲进石室，看见地上人事不知的沈寂玄，心脏骤然收紧。

她扑跪在地，将他轻轻抱入怀中。指尖抚过他染血的面颊，往日乌黑的发丝，掺着刺目的霜白。

“沈寂玄，醒醒。”

她低声呼唤，声音微微发颤，可怀中之人毫无回应。

共生相连，他身上残存的咒毒，顺着神魂纽带，也在向她体内蔓延。刺骨的黑暗寒意钻进四肢百骸，夏妩鸢却浑然不顾。

至阴本源缓缓涌动，绯红色柔光层层笼罩住沈寂玄的身躯。她把刚刚复苏的妖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以自己的神魂，一点点中和、消解那些肆虐的黑色咒印。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渡生机护她性命。

这一次，换她来救他。

消耗巨大，夏妩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色越发苍白。

石室门口，传来沉重脚步声。

清衍真人携数位长老赶到，看见眼前一幕，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玄牢囚人挣脱，曾经的仙尊倒在血泊，半妖女子以自身本源施救。

几位年轻长老立刻握剑上前，神色戒备。

“孽妖！竟敢破阵出逃！”

剑光出鞘，寒气逼人。

夏妩鸢没有回头，一只手臂护住怀内昏迷的沈寂玄，另一只手抬起，绯色妖火在掌心跳动。

“谁敢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决绝。三载寒冰囚牢磨去她不少锐气，却没有磨灭骨子里的倔强。

“大阵辅枢是沈寂玄以命换来。古墟浩劫是我们二人拼死平定。上清欠我们一份公道。”

清衍真人抬手，拦住跃跃欲试的长老。

老人望着地上气息奄奄的沈寂玄，又看向满身伤痕的夏妩鸢，久久沉默。

辅枢晶石就在沈寂玄手中，他心知，是自己那一枚青铜碎片，间接促成今日变局。

“沈寂玄神魂受咒印重创，还有救吗？”清衍真人沉声发问。

“要看他能不能撑过这一关。”夏妩鸢垂眸，手掌依旧贴在沈寂玄后心，源源不断输出力量，“咒毒啃噬道基，就算活下来，修为也会永久性折损，再也回不到昔日纯阳仙尊。”

话音未落，沈寂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视线艰难聚焦，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时隔整整三年。

不再是隔着一层万年玄冰的意念传音。

他真真切切看见了她。

风雪的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纵然满身伤痕，依旧是他日日夜夜惦念的模样。

“妩鸢……”

他气息微弱，抬手，颤抖地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夏妩鸢俯身，握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眼眶泛红，泪珠终于坠落，滴落在他血染的白衣上。

“我在这里。我出来了。”

就在二人相逢的片刻，远处大批弟子正在不断向禁地聚拢。

破阵出逃，半妖现世，昔日仙尊叛离山门，一桩桩事，在上清掀起轩然大波。

清衍真人环顾四周，看着步步逼近的门下弟子，心中做出抉择。

“此地不宜久留。”他长叹一声，对夏妩鸢开口，“大阵已破，玄牢不复存在。可山中多数弟子心结未解，流言难消，你们继续留在寒峰，必会无休止争斗厮杀。”

“离开上清。走得越远越好。”

他侧身，让出石室通往外界的通路。

没有捉拿，没有问罪。是这位固执老人，能给出最大的成全。

夏妩鸢抱起虚弱的沈寂玄，将他稳稳揽在怀中。

“今日之恩，我们记下。”

不再多做停留，她抱着昏迷反复的沈寂玄，踏着满地荒草，冲出后山禁地，消失在茫茫云海山林之间。

身后，上清仙山的钟声还在回响。

他们离开了这座纠缠爱恨、囚禁岁月的仙门。

只是前路漫漫，世间万千修士依旧记得“至阴炉鼎”的传闻。

挣脱了人造的玄冰牢笼，外面广阔天下，还藏着数不清的风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