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幻形

晚上八点，江暮云接了一个电话。

是江家的生意伙伴打来的，约他出去谈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江璃月没听清，只看见她哥挂了电话之后站起来拿了外套，低头看了她一眼。“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你在家待着。”

“好。”江璃月窝在沙发上乖乖点头。

江暮云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云璟霄，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很明确。云璟霄翻了一页书，微微点了一下头。交接完成。江暮云走了。

门关上之后，陆予淮也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也出去一趟，我妈让我回去拿点东西。顺便看看猫——哦不对猫送人了。那就只看我妈。”

“你妈刚才不是让你别回去了吗？”江璃月问。

“她说的是‘别回来吃饭’，不是‘别回来’。”陆予淮理直气壮地穿上鞋，“我去坐一会儿就回来。”

他也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江璃月和云璟霄。书页翻动的声音安安静静地响着。江璃月窝在沙发里刷了一会儿手机，刷到神谕论坛的时候，看见一条帖子里提到了三川公会的名字，点进去翻了翻。有人在讨论公会资源点的分布，说什么北边那片矿区最近产量不错，好几个公会都在抢。她翻了几页，退出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站起来，往楼上的游戏仓走去。

“去打游戏？”云璟霄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嗯。上去看看。”

“别太晚。”

“知道啦。”

游戏仓的蓝光亮起来。江璃月登录游戏，站在璃月镇的广场上。她打开背包翻了翻，目光停在一样东西上——那是前几天副本里开出来的一件小道具，紫色品质，名字叫“幻形面具”，描述很简单：“可伪装成任意一名已添加好友的角色外观，持续三十分钟。战斗状态下不可使用，伪装状态下无法造成伤害。”

她之前开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就丢进背包角落了，觉得没什么用。但现在她盯着那行描述，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她瞄了一眼好友列表，江暮云的头像亮着——但他的人在外面谈生意，游戏里应该是挂机的。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点了那个面具。

系统弹出一个选择框，上面列着她所有好友的头像。她的手指在江暮云的头像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白光闪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劲装变成了牧师长袍的白底暗金纹路，身形也拔高了一截，视野比平时高出半个头。她走到广场旁边的水池边照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水面上的那张脸是江暮云的。眉眼冷峻，薄唇紧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学着江暮云平时走路的样子迈了两步，觉得自己模仿得还挺像。然后她转身往北边走去。

北边的矿区。她记得刚才论坛上说的——最近有好几个公会的人在那里抢矿。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她就是想去看看。反正哥不在，陆予淮也不在，云璟霄在现实里看书不会盯着游戏，她有三十分钟的伪装时间。她走到矿区入口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三个人正在挖矿。一个剑客，一个弓手，一个奶妈。装备一般，等级在十八到二十之间，看身上的公会标识——不是三川的，也不认识，是一个小公会。他们围着一处富矿挖得正起劲，旁边的矿车已经装了大半。

江璃月站在矿区边缘的石头上，低头看着那辆矿车。富矿。紫水晶的纯度很高。她背包里的材料库存最近有点紧张，上次打副本消耗了不少。她想了想——反正在伪装状态下无法造成伤害，她也没打算动手。但资源点的归属规则是按最后一击算的。她捡起旁边一块小石头，朝矿车旁边的空地扔了过去。

石头落地发出声响。那三个人同时抬头。江璃月从石头上跳下来，牧师长袍在风里展开，她站在矿区入口处，用江暮云平时那种不急不缓的步伐走了进去。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他们看见了暮边云。三川公会的暮神。排行榜上那个牧师兼攻击的双修怪物，通天塔首通队伍的核心成员。

江璃月没有看他们。她走到矿车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紫水晶，然后伸手——牧师长袍的袖口拂过矿车边缘——系统判定她的“采集”动作优先级高于三个人，因为她的角色等级虽然只有十四级，但伪装状态下继承了江暮云的一部分属性权重，系统认为“暮边云”有资格接手这个资源点。

矿车里的紫水晶瞬间转移到了她的背包里。

三秒后，那三个人反应过来了。剑客往前迈了一步：“暮神——这是我们挖的——”

江璃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用江暮云的脸做着一个很淡的、很平的表情，然后开口，声音被面具调成了江暮云的声线，冷而低：“我先到的。”

剑客：“……你刚到！”

“系统判定。”江璃月平静地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往外走。牧师长袍的衣摆从石头上扫过，她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弓手在小声说“算了算了暮神我们惹不起”，然后是奶妈的声音“截图了吗？发论坛？”，再然后是剑客压着嗓子的“发什么论坛，三川的人你也敢挂”。她没有回头。

走出矿区之后她加快了脚步，绕到旁边的树林里才停下来。心跳有点快。她靠着树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牧师长袍的袖口，修长的手指。面具的效果还有十几分钟。她打开背包看了一眼那堆刚抢来的紫水晶，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赶紧关掉背包，转身往璃月镇的方向跑，想在面具失效之前回到安全区。

她跑到一半的时候面具时间到了。白光一闪，她的身形缩回十四级刺客的黑色劲装，牧师长袍变回暗行披风，江暮云的脸变回她自己的脸。她站在璃月镇外的草坡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变回来了。然后她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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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仓的灯灭了。江璃月坐起来，头发压得扁扁的，她伸手揉了两下，跳下游戏仓往楼下走。客厅里，云璟霄还在看书。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她穿着卫衣光脚踩在地毯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耳根有一点点红。

“打了什么？”他问。

“没打什么。就逛了逛。”她坐到沙发上，拿起刚才没喝完的可乐罐摇了摇，里面空了。

云璟霄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书。江璃月把空罐子捏扁，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她刷了两分钟，听见门锁响了。

江暮云回来了。他脱了外套挂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他看见江璃月窝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他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空可乐罐和旁边一堆炸鸡盒子，微微蹙了蹙眉：“晚上吃了多少炸鸡。”

“两块。”

“陆予淮呢？”

“回家拿东西了。”

江暮云“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睛。他今天应该挺累的，眉眼间有一层很淡的倦意。江璃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哥。”

“嗯。”

“你游戏号刚才……在我这儿。”

江暮云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她。江璃月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给他看——上面是背包里那堆紫水晶的截图。“我用幻形面具变成你，去北边矿区转了一圈。有个人在那里挖富矿，我顺手……把矿车的采集权拿了。”她顿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我不是故意的”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眼睛睁得圆圆的，虎牙都没露。江暮云看了她三秒。然后他移开视线，靠在沙发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抢的好。”

江璃月一愣：“啊？”

“那帮人挖矿不守点，论坛上被人挂过好几次了。”江暮云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今天天气差不多的事情，“你抢了就抢了。他们要找就来找我，跟你没关系。”

“哥——”

“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点，“抢完记得把面具摘了就行。你打架的时候变成我的脸，挺吓人的。”

江璃月噗地笑出来。她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把脸埋进靠垫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云璟霄翻了一页书，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他看了一眼江璃月埋在靠垫里的后脑勺，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外面的夜色很安静。江暮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江璃月从靠垫里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哥的侧脸。他闭着眼睛，表情放松下来的时候其实没那么冷，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月纹挂坠，然后轻轻把靠垫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第二十一章 · 完——

“她用哥哥的脸抢了一车矿。”

“她哥说抢得好，有事来找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