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 全服公告

通天塔塔顶的天风很大，吹得白露的裙摆和山雀的箭袋带子一起翻飞，猎猎作响。陆予淮还在原地转圈欣赏他那件烈炎法袍，红毛配红袍，在阳光下像一簇移动的火苗，嘴里念叨着"银武银武我也有银武了"翻来覆去说了十几遍。

竹影已经冷静下来了，正靠在塔顶边缘的石栏上调试新盾牌的属性面板。山雀拉着白露蹲在角落里研究风行者之弓的射程加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江暮云站在塔顶的中央，那件"月光织愈"的银白色法袍已经装备上了，白底银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轮廓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查了查属性面板，然后顺手关掉了。

"哥，好看。"江璃月走过去仰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她其实是真心话，月光织愈的白和江暮云的气质很配，那种安静、克制、不张扬的华贵。

江暮云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伸手把她的发尾拨了拨——刚才战斗中被风吹乱的那一缕——动作很短，然后就收回去了。"下山。吃饭。"

"好——"

全服公告的热度还没有降下去。世界频道里各种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着：

世界：[卧槽三川公会那个通天塔首通是真的吗？？第九层不是无解吗？]

世界：[我朋友榜上那个大佬队伍打了十七遍全灭在第九层，三川怎么过的？]

世界：[听说三川有云神和暮神，还有那个新来的刺客——]

世界：[新来的刺客？谁？]

世界：[不知道，好像是暮神的妹妹，叫璃边月。据说昨天才注册的号。]

世界：[昨天注册今天首通通天塔？？？？你编也编得像一点——]

世界：[骗你干嘛！排行榜上三川的队伍名单里就有璃边月！14级！你看看！]

世界：[……14级通关通天塔？我不信。]

世界：[信不信随你，录像已经在论坛上传了。自己看去。]

江璃月没有看世界频道。她不知道外面的讨论有多热闹。她正蹲在塔顶边缘扒拉刚才BOSS掉落的最后一批材料——几块暗影晶核和一小袋金币。她把金币数了数，塞进公会仓库，又看了一眼背包里的月影之心碎片。第二片了。银白色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片旁边，两片之间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引力，靠着彼此的时候边缘会微微发光。

她关掉面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塔顶的风吹过来，她眯了眯眼睛，暗行披风的边缘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她转过身，发现云璟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风把他银白的长发吹起来几缕，有几根发丝贴在了他的颧骨上。他抬手把那几根发丝拨开，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看着她说："该下去了。陆予淮已经点好外卖了。"

"在游戏里点外卖？"

"他现实里点的。"

江璃月笑了一下，跟着他往塔顶的传送阵走。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偏过头问他："霄哥哥，你那个护腕——合手吗？"

云璟霄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眼神微微一滞。"嗯。"

"真的？我还怕尺寸不合适，因为是人族通用的，不是月光族专属的那——"

"合适。"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正好。"

江璃月低头抿了一下嘴角，没有继续追问。她跟着他走进传送阵的光芒里，塔顶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串，叠在一起，又分开。

白光掠过。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璃月镇的广场上了。陆予淮正蹲在古榕树下抠手指，看见他们出来蹦起来就喊："走！下线！我点了蟹粉小笼、虾饺、叉烧包、还有上次那家的肠粉！"

江暮云从后面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江璃月："你饿不饿。"

"饿！"江璃月响亮地回答。

"那走。"

游戏仓的舱门一一打开。江璃月坐起来的时候，额头还有点汗，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后跳下来踩着拖鞋跑向餐桌。客厅里外卖盒子已经摊了一桌子，陆予淮正蹲在茶几旁边拆筷子，红毛从外套里炸出来几缕，嘴里还在叨叨："第一银武配第一顿外卖！完美！"

江暮云从厨房端着热好的牛奶出来，放在江璃月的惯常座位上。云璟霄走进客厅的时候换回了连帽衫，银灰色的短发微乱，左耳的月牙银链在灯光下轻轻一晃。他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把江璃月面前的醋碟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总忘记蘸。

"等一下。"陆予淮嘴里含着一只虾饺，含糊不清地举起手机，"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神谕论坛的首页，排在最热的一条帖子标题醒目——《三川公会首通通天塔全录像！14级刺客妹妹C位输出！》下面是上万条回复，红色的"热"字标签后面跟着一个火焰图标。

陆予淮咽下虾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全服现在都在讨论你，小月亮。他们说你是'神谕史上最离谱新人'。"

江璃月被虾饺噎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口豆浆："……什么最离谱新人？"

"你昨天注册，今天首通第九层，银武在手，银碎片两片，月光族全服唯一——你知道别人练到你这个装备水平要多久吗？"陆予淮掰着手指数，"竹影那把银盾是他玩了大半年才凑出来的。我那个法袍——我玩到现在才摸到第一件银武！你两天！"

江璃月低头啃虾饺，耳根有点泛红。她心说那是因为我上辈子听了你们讲十几遍攻略，我连你们踩过的坑都背下来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转移话题："陆哥哥你那个银法袍的攻击加成怎么样？"

果然转移成功——陆予淮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法袍属性，从暴击率聊到冷却缩减，从火球术范围聊到蓝耗，讲得眉飞色舞。江暮云在旁边安静地喝汤，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云璟霄低头拆一只虾饺的包装袋，动作慢条斯理，拆完之后推到了江璃月手边。

江璃月低头看见那只被拆好放在碟子里的虾饺，抬头看了看云璟霄。他已经开始吃自己那只了，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不值得提的小事。她把那只虾饺夹起来蘸了醋，咬了一口。

暖的。皮的韧劲刚好，虾肉弹牙，醋的酸把鲜味勾了出来。她嚼着那只虾饺，想——两辈子里，她从来没有在现实里吃过这么好吃的虾饺。窗户外面，阳光照在庭院里，秋天的树叶正在一片一片地变黄，偶尔有一片打着旋落下来，在窗台上停了一瞬又被风吹走了。江璃月看着那片叶子出了两秒的神，然后低头继续吃第二只虾饺。她决定以后每天都要吃虾饺。

——第十四章 · 完——

"她不知道全服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已经盖了一千多楼。"

"她只知道今天的虾饺很好吃。这一世的每一天，都可以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