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便利店的晚风。 晚间训练在八点半准时结束。练习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少年们陆陆续续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 陈浚铭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假装在系鞋带。余光里，汪浚熙也放慢了收拾的速度，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却都不约而同地拖在了最后。 “走吧。”汪浚熙背好包，语气平常，像只是顺路。 陈浚铭“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他俩身后一盏接一盏暗下去。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楼下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光，这个点没什么人。汪浚熙拉开冰柜门，拿了两瓶汽水，一瓶递过去，瓶身还带着凉意。 “今天训练累不累？”他随口问。 “还好啦。”陈浚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他眯了眯眼，“就是那个新编的走位，明天还得再顺几遍。 “我陪你加练。” 陈浚铭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耳尖又悄悄红了：“……你不累啊。” “不累。”汪浚熙笑了笑，没再多说。 收银台前，陈浚铭抢着要付钱，被汪浚熙一把按住手腕：“我来。” 两人拎着袋子走出便利店，夜晚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陈浚铭忽然开口：“汪浚熙。” “嗯？” “……谢谢你的汽水。”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还有，群里那事儿……你别理他们，他们都是闲的。” 汪浚熙偏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我没理他们。”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我理你。” 陈浚铭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假装没听见，快步往前走：“走快点，回去还要洗漱呢！” 汪浚熙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慢悠悠跟上去。 另一边，杨博文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正坐在宿舍床边擦头发。手机震了一下，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 左奇函：出来，食堂旁边的小花园，有事找你。 杨博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好”，套上外套出了门。 小花园的路灯下，左奇函靠在长椅边，手里拎着个小袋子。看到杨博文过来，他把袋子往前一递：“给你带的。” 杨博文接过来打开，是一盒芒果班戟。“你不是说我偏心吗？”他抬眼看他，“这算不算堵你的嘴。” 左奇函轻咳一声，别开视线：“……算你识相。” 两个人并排在长椅上坐下。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宿舍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左奇函。”杨博文忽然叫他。 “干嘛？” “你今晚在群里说的那些话，其实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在闹。” 左奇函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知道什么啊。” 杨博文笑了笑，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班戟。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含糊不清地说：“挺甜的。” 左奇函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闷声说：“……下次还给你买。”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陈浚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点开和汪浚熙的对话框，看着那句“我理你”，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弯起嘴角。 隔壁床的张桂源探出半个脑袋：“陈浚铭，你笑啥呢？做梦捡钱了？ “……睡你的觉！” 他飞快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窗帘缝隙里漏进一弯月光。 窗外的夜色沉静，四代宿舍楼里，几盏灯相继熄灭。少年们各自怀着不可言说的心事入睡，而那些悄悄发芽的情愫，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等待着下一个天亮。1